赵淑清颇有几分秦月瑶年轻时的影子,与周遭那些娇滴滴的闺秀颇有些不同。她今日穿着身利落的鹅黄袄裙,见江烁过来,笑了笑,指着面前一株花瓣繁复的茶花问道:“小将军,这花真好看,就是我都叫不上名字。小将军可知这株叫什么?”
江烁看了一眼那花,摇头:“不知。我平日只懂舞刀弄枪,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一窍不通。”
赵淑清闻言,非但不觉得他粗鄙,反而笑得更明朗了:“巧了,我也不懂。我家哥哥总说我该学学这些,可我坐不住,还是骑马射箭痛快。”
江烁听了,不由多看了她一眼,与赵淑清多说了几句。两人从花聊不下去,拐到了兵器上头。
赵淑清:“对了,听闻老镇国公有把短刀,虽小巧,却是顶厉害的宝贝,削铁如泥,后来传给了小将军?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?”
江烁下意识摸向腰间,那里只有一把寻常短刀,是他后来随意找来顶替的。
心头蓦地一酸。在乱石滩,他亲手将它绑成了那支孤注一掷的箭,射向了呼延绥。刀随着呼延绥的毙命,大约也永远留在了北戎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“那短刀……”江烁声音低了些,“已遗失了。”
赵淑清“啊”了一声,面露惋惜:“可惜了。”
她稍稍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,带着点好奇与直率:“不过,我近日听到些传闻,说小将军你已与三皇子殿下定了亲。可今日看镇国公夫人的意思,又像并无此事。这……”
赵淑清见江烁神色有变,又连忙解释道:“此事并未传扬出去,是薛大哥与我哥哥一道喝酒时说的,并无更多人知晓,你可放心。”
赵淑清这话刚说完,身后忽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茶盏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回头,只见沈和峰不知何时晃到了这边,脚边是几片碎瓷片和溅开的茶水。他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手指着江烁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
“和峰?”江烁一愣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沈和峰结结巴巴,声音都变了调,“定了亲?你跟三殿下?”他咽了口唾沫,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,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,“我、我不是故意偷听的,我就是……我那个……茶盏滑了手……”
赵淑清被他这副慌张的模样逗得掩嘴轻笑。
江烁叹了口气,也蹲下身,按住沈和峰捡瓷片的手:“行了,别捡了,小心割着手,找人来扫了就行。”
沈和峰抬起头:“阿烁,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
江烁扫了一眼四周,见无人注意这边,才低声道:“确实曾定过亲,但其中有些旁的事……如今已不作数了。今日人多,改日我细细同你讲。”
沈和峰盯着他点了点头,这才站起身。
赵淑清待江烁和沈和峰两人说完,悄悄瞥了眼远处那个独自赏花的挺拔身影,又看回江烁,轻轻笑了笑:“可我瞧着,三殿下那样子,不像是对小将军你放下了。小将军你嘛……”她直言不讳,“瞧着心里也未必就真放下了。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若你二人真心相爱,还是要勇敢些才好。”
江烁一怔:“勇敢些?”
“对啊,”赵淑清笑得眉眼弯弯,“话本子里不都这么说吗?缘分难得,真心更难得。若是瞻前顾后,怕这怕那,错过了,岂不可惜?”
她说得坦荡直白,倒让江烁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正此时,暖房那头传来秦月瑶招呼众人用茶点的声音。赵淑清朝江烁眨眨眼,见沈和峰还站在原地发愣,便伸手拽了他一把:“走了,喝茶去。”沈和峰这才回过神,被她半拉半拖地带走了。
江烁站在原地,隔着重重花影与人影,又一次撞上许珩的目光。那视线不偏不倚,像一根无形的线,牵得他心头一紧。他偏过头,假装去看旁边的茶花,可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半点没消。
暖房里人多,花香混着脂粉气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江烁觉得胸口发堵,趁着众人被秦月瑶招呼着用茶点的功夫,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。
吹到外头的冷风,他才算缓过来些。
暖房外头是个小花园,冬天没什么景致,只有几丛常青的灌木和几座假山。江烁沿着石子路往前走,想找个清净地方待一会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江烁没回头,步子却快了些。
可那人比他更快,几步就追了上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拽着他拐进了假山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