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珩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一人牵着一匹马,另一人捧着两个锦盒。那马毛色油亮,四腿修长,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。
许珩见江烁出来,面上一喜,道:“阿烁,我来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江烁看了看那匹马,又看了看他,没说话。
许珩指了指那匹马:“你回京后一直没骑过像样的马,我看你府上那匹是从边关带回来的老马,腿脚不太利索了。这匹是我让人从西边寻来的,性子温顺,但跑得快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他又拿起第一个锦盒,打开——里面躺着一把短刀,刀鞘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
“你祖父留给你的那把刀,在关外丢了。你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,这把是我画了图样找工匠新打的,虽然比不上你祖父那把,但应该还算趁手。”
江烁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,没去接。
许珩又打开第二个锦盒,里面是一套骑马用的护具,做工精致。
“你骑射多,护具容易磨损。这套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,应该能用得住。”
他把三个东西都介绍完,合上锦盒,退后一步。
“阿烁,我今日来,不是要逼你做什么。这些东西……你收不收都行,不喜欢扔了也行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还有,你我已定亲之事,我并未告诉父皇和母后,若是让他们知道了,赐婚的圣旨一下,你就没得选了。镇国公府也没得选,我不想那样。”
江烁看着他:“那你今日来送这些东西,又是为什么?”
许珩笑了笑,有些无奈:“因为……我忍不住。”顿了一会儿,许珩又道,“东西送到了,我走了。”
说完,他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江烁站在府门口,看看那匹骏马,又看看那两个锦盒,站了很久。
思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二爷,这些东西怎么处置?”
江烁没说话,走过去,拿起那把短刀,拔出鞘。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分量不轻不重,刚好趁手。他握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还刀入鞘,闷声道:“牵进去。”
“啊?”思茗没反应过来。
“马,牵进去。东西,搬我书房里。”
思茗愣了一下,随即眉开眼笑,连声应道:“哎!哎!”
快中午时,沈和峰也跑来了镇国公府。
他是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。陈景宇突然变成了三皇子许珩,暖房里那场面,江烁还摆明了一副不愿多提的架势,弄得他抓心挠肝,一夜都没睡安稳。
沈和峰精神抖擞,见着江烁就笑:“走走走,带你去个好地方!城南的‘凤鸣轩’戏园子!听说来了个新角儿,嗓子亮得很,武戏也俊,保准你喜欢!”
江烁被他这么一提,才恍然想起,去年冬月回京路上,秦月瑶提过一嘴,让江烁有空去城南新戏园子转转。
那时他只当是句闲话,谁知后来二皇子提亲的事一出,他便称病躲在家里,再后来去了边关,烽火连天,生死搏命……竟将这点小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一晃,竟一年了。
如今被沈和峰提起,他才发觉,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,多得让他觉得,去年那个对京城繁华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的自己,已有些陌生了。
“成,”江烁点头,“你等我换身衣裳。”
两人也没带随从,就骑着马,慢悠悠地往城南去。
路上沈和峰嘴里不停,说着这凤鸣轩如何一炮而红,那新角儿如何了得,又抱怨他大哥沈和岭近日总拘着他读书,难得这两日借着找江烁的由头,才偷跑出来。
凤鸣轩果然热闹,三层楼高的戏园子,门前车马不绝,甚是热闹。进了园子,里头更是人声鼎沸。大堂里坐满了人,台上正演着一出热闹的武戏,锣鼓敲得震天响。
沈和峰是熟客,直接要了二楼一间位置不错的雅间。
伙计殷勤地引着上去,奉上热茶点心,又手脚麻利地推开临着戏台的木窗。
江烁靠在窗边,看着楼下戏台上刀来枪往,喝彩声阵阵,一时有些出神。
沈和峰在一旁嗑着瓜子,又顺手给江烁斟了茶,终于忍不住:“阿烁,现在总能说了吧?那位三殿下,到底怎么回事?你们……”
江烁抿了口茶:“他就是三皇子许珩,当初遇刺坠崖,被我救了。化名陈景宇留在府中养伤,后来……随我去了边关,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”
他说得含糊,但沈和峰何等机灵,结合近日所见所闻,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他咂咂嘴,叹道:“这可真是……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。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能怎么办?”江烁扯了扯嘴角,“他是皇子,我是臣子。过往种种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沈和峰看着他故作平静,心里明白没那么简单,但也不再多问。
一出戏唱罢,中间暂歇。江烁觉得屋里有些气闷,便起身对沈和峰道:“我出去透口气。”
他起身出了雅间,沿着二楼的回廊慢慢走着。回廊上也有零星出来走动或低声交谈的客人,刚转过一个弯,迎面碰上一行人。
为首那个身着锦袍、眉宇间带着惯常矜骄之气的,不是二皇子许琛又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