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许珩此次回京后,许多递到御前的奏折,皇帝都会先让许珩看一遍,然后问他该如何处置。
起初只是试探,问些看法。后来,直接就将一些颇为繁琐的事务交给他去批阅,许珩批得井井有条,回禀时条理清晰,利弊权衡得当。几次下来,皇帝瞧着奏折上那日渐稳健的字迹和言之有物的见解,心中越发满意。
明眼人都瞧得出,这是皇帝在有意锻炼这位三皇子。朝中一些嗅觉灵敏的臣子,态度也发生了变化。
这几日,江烁倒是在府里躲了个彻底清净。清晨起来在院里练一趟枪法,然后去母亲那儿请安,陪着说会儿话。剩下的时辰,要么在书房里翻翻兵书,要么去大哥院里逗逗侄儿侄女。外头朝堂上的风风雨雨,他像是浑然不觉,也刻意不去打听。
这日午后,江烁正拿着一把小木剑,在院子里教江安比划几个招式,小家伙学得认真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里还“嘿哈”地喊着,学得有模有样。
江烽从外头回来,见这情景,脸上露出些笑意,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。
待江安被奶娘带去洗手吃点心,江烽才招手让江烁过来,兄弟俩一同进了书房。
“大哥今日回来得早。”江烁随口道,拎起小火炉上的铜壶,给江烽倒了杯热茶。
江烽接过,喝了一口道:“四皇子的事,定了。”
江烽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,但能看的出很开心:“之前拿到的那批证据,连同四皇子外祖家私养死士、两次意图截杀皇子的铁证,一并呈了上去。恰巧,三殿下又顺着黄河水患的账目,揪出了四皇子一党参与贪墨的几条线索。数罪并罚,证据确凿,皇上震怒。如今,旨意已下,削去亲王爵,降为郡王,前往西南之地就藩,非诏不得回京。”
江烁沉默了片刻,问:“没人替他求情?”
“怎么没?”江烽道,“贤妃娘娘在乾元殿外跪了半日,声泪俱下,说四皇子年幼无知,受人蛊惑,如今已知悔改,求皇上念在骨肉亲情,网开一面。皇上终究是心软了。加之几位老臣也委婉劝说,过年流放皇子,传出去于天家颜面有损。陛下便改了口,准四皇子留在京中过了这个年,开春后再前往封地。”
江烁听着,只道:“皇上仁慈。”
“算是暂时去了一个心头大患。”江烽揉了揉眉心,“这几日连轴转,便是忙这些。你倒好,躲在府里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”
江烁没接这话茬,转而问:“那……二皇子那边?”
江烽摇了摇头:“他手脚干净,此次并未直接牵扯进来。皇上虽对他未必满意,但眼下,动不了。”
江烁也不再多问,只道:“大哥辛苦了,这几日好生歇歇。”
江烽却叹道:“如今这京中局势,我怕是歇不了。你与三殿下定亲一事,这几日在京中传开了。三殿下派人查过,是柳尚书带的护卫那里漏出去的。”
江烁无所谓道:“传便传吧,去接三殿下回京的人那么多,本就瞒不了多久的。”
江烽见江烁对此并不在意,便不再提。
另一头,那陆景昭也是个办事利索的,自二皇子让他把人送到三皇子府上那日数,第四日,那少年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,塞进一顶不起眼的小轿,趁着天黑,从三皇子府的后门送了进去。
彼时许珩正在书房,对着案上一堆折子出神。高庸轻手轻脚地进来,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许珩眉头微蹙:“什么东西?”
高庸面色有些为难,道:“是二殿下那边……送来个人。说是、说是给殿下的贺礼,贺殿下平安归京。”
许珩搁下笔,站起身,脸色沉了下来:“人在哪儿?”
高庸:“暂安置在后院厢房,奴才不敢声张。”
许珩没再说话,抬脚便往后院走去。
房中点了灯,那少年规规矩矩地站在屋子中央,垂着头,肩膀缩着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待看清来人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又连忙跪下:“小人……小人拜见三殿下。”
许珩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,烛光映着那张脸,那眉眼,那鼻梁,那脸型的轮廓……与江烁竟是如此的相似。
可也就仅止于相似了。
那少年眼神怯懦,面色苍白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卑微,哪里有江烁半分的洒脱义气?
许珩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低着头,不敢看他:“小人……小人叫阿辛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九。”
许珩没再问,只对高庸道:“去查查,他从哪儿来的,怎么落到老二手里,身契在谁那儿。”
高庸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