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跪在地上,不知自己命运如何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许珩看着他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愤怒?有的。恶心?也有的。他那位好二哥,当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。送这么个人来,打的是什么主意,他岂会看不明白?
可眼前这少年是无辜的。
许珩道:“起来吧。不必跪着。”
阿辛怯生生地站起来,依旧垂着头,不敢抬眼。
许珩看着他:“你不用担心,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。今晚先在这里歇着,明日再说。”
阿辛嘴唇动了动,低低应了声“是”。
许珩没再多留,起身出了厢房。
走到院中,冷风一吹,他站定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窗户,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。
二皇子这招,恶心是真恶心,可也让他隐隐有些担忧——京中近日传了些风言风语出来,江烁不可能没听见。若再有人添油加醋,说三皇子府里收了个人,长得像谁谁谁,传到他耳朵里……
许珩闭了闭眼,不敢往下想。
次日,高庸便将打听来的消息报了上来。
那阿辛原是南边一个破落户家的孩子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被辗转卖了几道手,最后落到京中一个专做“养人”生意的鸨母手里。鸨母见他样貌生得俊俏,便花了心思调教。二皇子身边的陆景昭,正是那鸨母的老主顾,一眼便相中了他,献给了二皇子。那夜之后,二皇子便将他丢在别院养着,如今又当作礼物送了过来。
“身契呢?”许珩问。
高庸道:“已赎出来了。”
许珩点头。
这日夜里,许珩又去了后院。阿辛见了他,依旧有些怯,却比头一回好多了,晓得规规矩矩行礼。
许珩在桌边坐下,将那张身契和一袋银钱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个,你收好。”
阿辛低头一看,愣在那里,好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自由身了。”许珩道,“这京中不是你能待的地方,我让人送你出城,这些银子你拿着,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置点田地,安安稳稳过日子,别再回来了。”
阿辛捧着那张薄薄的纸,手抖得厉害。他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半晌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重重磕了个头:“殿、殿下大恩……小人、小人……”他哽咽着,话不成句。
许珩:“不必如此,你我本不相干,只是……你生得这副模样,若留在京中,只会被人当作棋子,害了你自己,也害了旁人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走吧,忘了这里的事,好好活着。”
阿辛泪流满面,又磕了几个头,才被高庸扶起来,带了出去。
第三日天不亮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三皇子府后门驶出,往城门的方向去了。
可京中的风言风语,接下来却是愈演愈烈。
起初还只是私下里传,说三皇子与镇国公府那位小将军在边关如何如何。后来不知怎的,就变了味。
有人说,三皇子府里近日进了个新人,生得那叫一个俊,日日藏在后院,宝贝得很。
又有人说,那人长得跟江小将军有几分像,可性子却比小将军软和多了,三殿下如今下了朝就往府里赶,连门都不出。
还有人说,三殿下到底是出身皇室,将来还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,怎么可能真就吊死在一棵树上?边关那点事,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。
这话传着传着,就传到了镇国公府。
这日江烁正用午饭,思茗悄悄进来,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。
江烁筷子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思茗站在一旁,心里七上八下。直到江烁用完饭,倒了一盏茶,慢慢喝着。思茗觑着他的脸色,才小心翼翼道:“二爷……那些话都是外头人瞎传的,当不得真。三殿下他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江烁打断他,“传什么都与我无关,我又不同他一处。”
思茗只好讪讪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