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里,江烁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。他在老杏树下,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出神。
思茗端了热茶过来:“二爷,外头冷,进屋吧?”
江烁摇摇头,他心里空落落的,猎场那边,不知此刻是什么光景,许珩他……江烁甩甩头,想把许珩从脑海中甩出去。
既已了断,还想这些作甚?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江烁陪着母亲苏氏用了晚饭,苏氏又念叨起赵家姑娘,江烁听得头大,胡乱应着。
好不容易从母亲院里出来,刚回到自己房中,就听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思茗有些慌张的阻拦声。
“这位姑娘,我给您引路……您不能硬闯……这边这边,走错了……哎!”
门推开,一个发髻凌乱的少女冲了进来,她气息急促,正是樱儿。她一眼看到江烁,直接就跪下了:“车骑将军!奴婢是大皇子妃身边的樱儿!求小将军救命!”
江烁闻言眉头立刻蹙起:“快起来说话,救谁的命?怎么回事?”
樱儿哪里肯起,她跪在地上,将所有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:“二皇子在猎场安排了杀手,要行刺三殿下!江烽将军也会被牵连!只有小将军您能解此危局!求您快去围场吧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江烁脸色骤变,无论他与许珩之间如何,这明显是冲着许珩和江家来的阴谋。许珩若死在围场,大哥护卫不力,江家必遭牵连。
江烁急道:“思茗,备马!再将我那套弓箭取来!”
“是!”思茗应了一声,飞跑出去。
约莫大半个时辰后,猎场外围的栅栏和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江烁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地朝入口处走去。
值守的兵士见他单骑深夜前来,横枪拦住:“来者何人?皇家猎场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”
江烁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:“镇国公府,车骑将军江烁。有紧急军务,需即刻入园。”
那兵士接过令牌细看,确认无误后,连忙抱拳行礼,侧身让开:“将军请!”
江烁收好令牌,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便冲了进去。刚入园没跑多远,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,低声喊着:“车骑将军!”
江烁闻声急忙勒住马,借着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亮光看去,是大皇子许璇正在此处等他。
“大殿下。”江烁抱了抱拳,也不及客套,“情况如何?”
许璇快步上前,飞快道:“三弟下午带队进山狩猎,追一头野猪时与队伍走散了。”他抬手往东北方向一指,“你快去寻他,千万要快!”
江烁心头一紧,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道了一声“多谢殿下”,便朝着许璇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江烁在马上伏低身子,避过横生的树木枝桠,一路狂奔。他不断在心中默念:“别出事,千万别出事。”
跑了不知多久,江烁隐约间听见远处传来利器打斗的声响,心下一沉,朝声音来处冲去。不多时便来到一片密林边缘的空地,火把的光映出惨烈的景象——
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,有黑衣蒙面的杀手,也有穿着猎场护卫服饰的兵士,雪地被血水染得一片暗红。
而在空地中央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七八个黑衣人团团围住,勉力支撑。
是许珩!
江烁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许珩手中的剑已经卷了刃,身上衣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血迹斑斑。
许珩是出来打猎的,带的不过是寻常猎弓和佩剑,哪里经得起这般围攻?他步伐踉跄,奋力抵挡,却终究寡不敌众,身上伤口越来越多。
“住手!”江烁高喝一声,弯弓搭箭,两个杀手应声倒地。
江烁纵马向前,撞翻了一个杀手,长剑挥出,又削翻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,随即翻身下马。
就在此时,一个黑衣人的剑刺入了许珩的胸口,穿胸而过。许珩身体一僵,晃了晃,缓缓倒了下去。
“不!”江烁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那些杀手见已经得手,为了避免事情败露,立刻又扑向了江烁,想要继续灭口。
江烁已经红了眼,剑光如电,左砍右劈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许珩身边。他跪倒在地,颤抖着手将人翻过来。
月光下,那张脸双目紧闭,嘴唇毫无血色,胸口那一剑穿胸,鲜血还在往外涌。
“阿宇……阿宇!”江烁喊着他的名字,声音都在发抖。他伸手去探许珩的鼻息,没有。又去摸他颈侧的脉搏,也没有。
江烁的手僵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想起上次见面,在梅林里,自己说了那么多那么绝情的话——
“我的未婚夫婿,是那个叫陈景宇的商队护卫。我只当他早已战死在了关外,尸骨无存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,再无瓜葛。”
许珩那时候是什么表情?江烁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记得自己还给他那个玉牌,许珩又趁机拉住了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