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了江烁一眼,对他点点头,转身出了门。
江烁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难受得很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娘……对不起。是我自己鲁莽,让您跟着担心了。我原也想和他划清界限,再不卷入皇子间的争斗……可是,我忍不住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要害他,还要无动于衷。”
苏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半晌,轻轻叹了口气:“好孩子,娘都知道,没有怪你。”
江烁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
苏氏拍拍他的手背,声音温和:“既然卷入是非中了,也不要自责。无论如何,都有江家呢。你先把伤养好,旁的,以后再说。好在二皇子还活着,一切都好说。”
江烁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苏氏又吩咐思茗去把灶上温着的粥和菜端来:“吃点东西,垫垫肚子再睡。”
江烁乖乖吃着。
苏氏看着他喝粥,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:“你打小就这样,认准了什么事,几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小小年纪非要去边关,拦也拦不住,你爹说随你去吧,男孩子摔打摔打也好。这一去就是十来年,回来身上添了多少伤……如今大了,更有自己的主意了。娘不拦你,只一条,顾好自己的身子。”
江烁乖乖应着:“知道了。”
苏氏又坐了一会儿,看他精神头确实不济,才站起身。“思茗,”她吩咐道,“好生照顾二爷,夜里警醒些,若是发热,立刻来报。”
思茗连连点头:“夫人放心,小的记下了。”
从江烁院中出来,苏氏独自去了祠堂。
祠堂里只点了几盏长明灯,光线昏暗。她站在供奉着江家列祖列宗牌位的案前,静静看了许久。
江烽推门进来:“母亲。”
苏氏没回头:“你来了。”
江烽站在她身侧,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苏氏才缓缓道:“今日这事,我想了许久。”她转过身,看向长子,“阿烁这一回,算是彻底把咱们江家拖进这摊浑水里了。”
江烽垂眸:“儿子明白。”
苏氏叹了口气:“我原想着,能避就避。咱们江家,几代人才换来这份家业。什么储位之斗,咱们不掺和,只要护得边关安稳,总能保一家平安。可如今……阿烁伤了二皇子,又与三皇子这般……这事,无论如何都摘不清了。”
苏氏看着江烽:“你父亲在信里说,他点了头,应了阿烁和三皇子的事。我先前不愿,如今看来,都是我白费心思。他们俩,是分不开了。”
江烽:“母亲……”
苏氏抬手止住他:“事已至此,咱们江家只能往前走了。你父亲不在京里,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。阿烁的事,就是咱们江家的事。往后,他认定了三皇子,咱们就得认。他得罪了二皇子,咱们也得一块儿担着。”
江烽沉默了片刻,忽然撩起衣摆,在母亲面前跪了下来。
苏氏一怔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母亲,”江烽抬起头,“有些话,儿子憋了很多年,今日想对母亲说。”
苏氏看着他,等着他继续说。
江烽:“江家祖训,不涉党争,不攀附皇子。祖父守了一辈子,父亲也守了一辈子。可儿子斗胆说一句,我们江家,不可能永远独善其身。”
“不是儿子想要争,是这世道容不得我们不争。以前祖父在,北戎人忌惮,朝廷倚重,江家可以只守边关,不问朝堂。可祖父走了,北戎人还在,如今朝庭的刀,却已经架到了边关。所以儿子斗胆,自作主张。有些事,儿子背着家里做了些。”
良久,苏氏开口:“你以为,你那些小动作,我当真一点都不知道?”
“你以为你瞒得好,可我是你娘。”苏氏轻轻拍拍他的肩,“你祖父、你父亲,都是顶天立地的人,可他们太方正了,这个家,需要一个能看得懂朝廷弯弯绕绕的人。”
苏氏的眼眶红了:“只是苦了你了,一边做那些事,一边还得瞒着我。如今既已走到这一步,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,你放手去做吧。”
江烽重重叩首:“儿子多谢母亲。往后,定然护好阿烁,护好江家。”
苏氏伸手扶起儿子:“好孩子,起来吧。”
母子俩在祠堂里又站了一会儿,苏氏忽然开口:“还有一事……”
江烽:“母亲请说。”
苏氏:“来报信的那个丫头,说是大皇子妃身边的人。可三皇子在围场有危险,第一个该向谁报信?”
江烽:“是我。我负责围场外围布防,若有刺客潜入,理应先告知于我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氏点头,“可大皇子偏偏舍近求远,让人从围场赶回京城,来找阿烁,这不合常理。”
江烽: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苏氏的目光锐利了几分:“我没什么意思,就是觉得这事古怪。大皇子这人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病病歪歪的,可越是这种人,心思越深。你找个机会,把这事跟三殿下提个醒。他聪明,知道该怎么想。”
江烽郑重点了点头:“儿子记下了。”
苏氏没再说什么,转身又对着祖先的牌位拜了拜,才带着江烽退出祠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