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珩跪在帐中，抬起头：“父皇，儿臣有话要说。”

皇帝看着他。

“江烁之所以对二哥动手，是因为他亲眼看见儿臣死在了雪地里。儿臣事先得知有人要行刺，便寻了个死囚，承诺会养大他的孩子，他换了儿臣的衣裳，易容成儿臣的模样。儿臣才得以躲过这一劫，可江烁不知道此事。他赶到的时候，看到的是儿臣的尸体。他以为……儿臣已经死了。”

“父皇，他亲眼看见儿臣死在面前，那种情形下，他怎么可能还保持理智？他伤了二哥，是激愤之下所为。儿臣求父皇网开一面！”

皇帝看着他，良久没说话。

江烽也再次叩首：“皇上，臣弟江烁自幼在边关长大，性子直率，做事有时候冲动，但他绝无藐视君上之心。求皇上念在他这些年戍守边关、出生入死的份上，从轻发落。”

皇帝沉默了很久，声音有些疲惫：“罢了。将江烁收入大理寺大牢。至于如何发落……让大理寺依律处置。”

许珩心一沉，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。他没有再求，只深深叩首：“儿臣……谢父皇。”

江烽也跟着叩首：“臣谢皇上。”

皇帝挥了挥手：“都下去吧。让太医好好治老二，治好了，该关的关，该罚的罚。治不好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
众人行礼，鱼贯退出。

冬猎这场闹剧，就这么匆匆收了场。

皇帝起驾回宫，带着重伤的二皇子一道。其余各家的车马挤在门口，等着放行。

许珩没回自己府上，一路直接往镇国公府而去，许珩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，直奔江烁的院子。

江烁早一步被江峰的亲兵送了回来，身上的伤也已处理好了，只是还没醒。许珩在床边站了片刻，才慢慢坐下来，握住江烁的手，看着那张昏睡的脸。

没过多久，院外传来脚步声。许珩回头，透过窗缝看见沈和岭带着几个大理寺的官差进了院子。江烽正在廊下和沈和峰低声说着什么。

许珩起身出去，正听见沈和岭说：“皇上口谕，江烁伤皇子，按律当收押候审。但念在其事出有因，又是激愤之下所为，准其在家中休养三日，三日后，大理寺会来人带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了眼许珩，压低声音：“殿下放心，大理寺那边我会照应着，不会让他在里头吃苦。只要二皇子无事，罚一罚俸禄大约便可揭过。”

江烽抱拳：“多谢沈大人。”

沈和岭叹了口气，摆摆手，带着人走了。

江烽走到许珩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进去吧，他醒了肯定想见你。”

许珩点点头，转身回了屋。屋里还是静的，许珩又坐到床边，握住江烁的手。那只手的指节上有常年握刀枪磨出的茧，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。

他握着，没松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。

许珩立刻凑过去：“阿烁？”

江烁的眉头紧锁着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头不安地晃动，像是在做噩梦。

许珩握紧他的手，轻轻唤他：“阿烁，阿烁！”

江烁猛地睁开眼，那双眼睛里面全是惊恐，他大口喘着气，额上全是冷汗。

“阿烁！”许珩俯下身，伸手触上他的脸，“阿烁，看着我，是我！”

江烁的目光慢慢聚焦，落在许珩脸上。看了好一会儿，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褪去，变成了后怕，委屈。

“阿宇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我在。”许珩把人揽进怀里，抱得紧紧的，“我没事，阿烁，都过去了。”

江烁趴在他肩上，好一会儿没动。过了许久，才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曾以为，卷入皇子间的储位之争是件很可怕的事，但经历过这一番惊心动魄险些失去许珩，他发现那根本不算什么。

许珩感觉到肩上的衣料湿了一小块儿，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
江烁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主院，苏氏一听，立刻往这边赶。进门的时候，正看见许珩坐在床边，握着江烁的手，两人靠得很近。

见苏氏来了，许珩起身，退开半步。

苏氏没说什么，快步走到床前，俯身看儿子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：“烁儿！怎么弄成这样……昨天还好端端出去的，今天就……”

江烁：“娘，我没事……”

苏氏又气又心疼：“伤成这样，还说没事！你不知道你刚送回来那会儿，浑身是血。”

苏氏虽说嫁入镇国公府多年，但一直身处京中，镇国公和两个儿子在边关受伤虽多，但她亲眼看到有人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，这还是头一遭。

江烁笑了笑：“娘，我真没事，看着伤的重，其实都是皮外伤，几天就养好了。”

苏氏也不忍心再数落儿子，扭头看向许珩。那目光说不上多客气，甚至带着些不悦。沉默了一瞬，她才开口：“三殿下，烁儿身上有伤，需要静养。眼下时辰不早了，您身份贵重，若是无事，不如先回府歇息？”这话说得客气，可逐客的意思明明白白。

许珩躬身行礼：“夫人说得是，阿烁需要静养，我明日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