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烽独自骑马,马车里只有江烁和许珩二人。
此时虽然天色已黑下来,但毕竟离过年只剩十几日了。京城里年味很浓,街上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,卖年画的、卖鞭炮的,还有不少小贩的吆喝声。
江烁坐在马车里,隔着帘子听见外头热闹,心里头却安安静静的。许珩坐在他旁边,一上车就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。江烁由他握着,偶尔侧头看他一眼,见他那两条腿还是不太利索,便往他那边挪了挪,让他靠着自己。
“你别硬撑,”江烁说,“腿疼就说腿疼。”
许珩道:“不疼。”
“骗谁呢,走路都打晃了。”
许珩便不说话了,靠着他的肩膀,闭了眼。江烁把身上那件袍子往许珩那边扯了扯,盖住两个人。
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,思茗早就在门口等着了,见车停了,小跑着迎上来,一看到江烁眼圈就红了:“二爷!您可算回来了!”
“哭什么,”江烁笑着下了车,“我又没缺胳膊少腿。”
思茗抹着眼泪:“您还说笑呢!吓死小的了!”
江烁拍了拍他的肩膀,回头去扶许珩。许珩一手拉着江烁的手,一手撑着车辕慢慢下来,站稳了,才跟着往里走。
苏氏在花厅里等着,见他们进来,起身迎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她上下打量着江烁,见他精神头不错,便点了点头:“回来就好。”
江烁走过去,叫了声“母亲”,又说:“让您操心了。”
苏氏拍了他手臂一下,力道不轻不重的,嘴上道:“可不是净为你操心了吗?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早就独当一面了,你倒好,净闯祸。”
江烁知道母亲是嘴硬心软,也不争辩。
苏氏又看了许珩一眼,见他脸色不算好,腿上还有泥渍,便道:“三殿下快坐,腿上这是……”
“无妨,”许珩道,“歇两日就好。”
苏氏没再问,吩咐丫鬟上热茶。
江烁在牢里虽没受罪,但到底不如家里自在。苏氏让人熬了鸡汤,又备了几个他爱吃的菜,一家人坐下来安安静静吃了顿饭。
许珩也在,苏氏见着他,脸上还有几分不自在。
江烽和秦月瑶在一旁瞧着,心里头好笑,面上却不显。
饭后,许珩要回府,江烁送他出来。两人站在府门前,许珩替他把外衣拢了拢,道:“外头冷,进去吧。”
江烁道:“你明日别来了,我去找你吧。”
许珩拒绝的干脆:“我过来。外头冷,你在家等着就行。”
江烁这一回来,镇国公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,秦月瑶指挥着仆人们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,又新换了一批灯笼,红彤彤的,看着就喜庆。
江烽这几日也闲下来了,冬猎收尾了,查案的事都交给了沈和岭,京营的操练也停了,只留了轮值的兵士,其余的都放了年假。他每日在府里,要么抱着小女儿满院子转悠,要么陪着江安在空地上练几招拳脚。
江安如今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定远侯先前送给江烁的小白马,早被他要了过去。他一会儿要骑马,一会儿要射箭,闹得江烽头疼。
小女儿倒是安安静静的,窝在江烽怀里,睁着大眼睛看哥哥闹腾,偶尔咧开没牙的嘴笑两声。
“安儿,你消停会儿。”江烽坐在廊下,手里端着杯茶,看着儿子拿着把木剑满院子追着小马驹跑,无奈地摇摇头。
许珩这些日子每日都来镇国公府。有时候上午来,有时候下午来,来了就往江烁院里一钻,不到天黑不走。
苏氏最初见许珩,确实没什么好脸色。
儿子伤成这样,归根结底是跟这位三殿下搅在一处惹出来的。她是当娘的,不怪他怪谁?
许珩也不在意,照旧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,从不挑理。
过了几日,苏氏见他每日都来,风雪无阻,心里那点不痛快也就慢慢散了。况且江烁跟许珩在一块儿的时候,脸上笑容多了,精神头也好了,不像刚回京那阵子那样闷闷不乐。当母亲的,还有什么比儿子开心更重要的?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镇国公府厨房蒸了好几笼花式馍馍,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。江安穿了一身大红的新棉袄,在廊下追着丫鬟放的鞭炮跑,吓得奶娘在后面追。
江烁靠在廊柱上看热闹,他的伤都已经大好了,和江安一起玩闹了一阵。
许珩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江烁和江安闹做一团的样子。江烁见许珩来了,才打发走江安,和许珩一起来见江烽。
许珩带了两坛子好酒,说是御膳房新酿的桂花酒,不烈,给江烽尝尝。
江烽接过酒坛子,掂了掂:“殿下有心了。”
许珩说:“应该的。”
江烁在旁边看着,想起这一年以来发生的许多事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不想被大哥嘲笑,他别过脸去。
许珩走过去,在袖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,江烁也握紧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