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和岭被弟弟噎得不轻,缓了口气才道:“这是皇上的旨意。”
“皇上的旨意也得讲道理啊!”沈和峰嗓门更高了,“大哥,你要关阿烁是吧?行,那你就连我一起关!将来你要是砍他脑袋,那就连我的也一块儿砍!反正你刚正不阿大公无私,你谁都不在乎,你就砍呗!”
许珩和江烽转过走廊,就看见沈和峰堵在一个牢房门口,那样子活像只炸了毛的公鸡。沈和岭站在他对面,对着这个弟弟一脸无奈。
江烁呢,正坐在门内的椅子上,一只手拽着沈和峰的袖子,想劝又劝不住,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无奈。
许珩的目光先落在江烁身上,还好,人好好的,精神看着不错。他身上穿的还是从镇国公府出来时那件家常的棉袍,干干净净的。
再打量那个牢房,哪里像死牢?分明是个收拾齐整的客房。地上铺着干净的地板,墙上刷得雪白,床榻桌椅一样不缺,被褥看着也是新的。两张小几拼在一块儿,上头摆着几碟点心,一壶茶,还有切好的水果。
沈和峰还在那儿嚷嚷:“阿烁你别拦我!我今天非得跟我大哥把道理讲清楚不可,他平时就天天管着我,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的,他就都做对了吗?”
江烽远远的喊了一声:“和峰。”
沈和峰一偏头,看见许珩和江烽过来了,愣了一下,随即像见了救星:“三殿下!江大哥!你们可来了!你们评评理,我大哥他——”
沈和岭看见许珩那脸色和站都站不稳的模样,上前一步: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许珩摆摆手,没让他把话说完。他慢慢走到牢房门口,看着里头的人,江烁也看着他。
李德旺从后面赶上来,清了清嗓子,高声道:“陛下口谕——”
牢房里安静下来,沈和峰也不闹了。
“二皇子冬猎不慎染了风寒,药石无医,与旁人不相干。车骑将军江烁,回家好生养伤吧。”
沈和峰听完,第一个反应过来,但他没信,扭头看李德旺:“真的?”
李德旺哭笑不得:“沈二公子,老奴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假传圣旨啊。”
沈和峰又看许珩,许珩点了点头。他又看江烽,江烽也点了点头。
沈和峰这才信了,他猛地转身,一把抱住江烁:“太好了阿烁!你没事了!咱俩的脑袋都保住了!”
江烁被他勒得倒吸一口冷气:“嘶——”
他身上还有伤呢,被沈和峰这么一抱,好几处伤口一起疼。
许珩脸色一变,两步跨进牢房,伸手把沈和峰的胳膊从江烁身上拨开,将人拉进自己怀里。
动作急了些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殿下!”江烽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许珩咬着牙站直,他揽着江烁,看向沈和峰:“他身上的伤还没好,你别碰他。”
许珩的手一直没松开:“阿烁,走,我送你回家。”
江烁没动,低头看他那两条腿。
许珩站着的姿势就不对,膝盖打颤,裤腿上还结着一层冰,还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和泥。
江烁急的眼泪快下来了:“你腿怎么了?”
江烽在后头替他答了:“被罚跪了,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。”
江烁盯着许珩那两条站都站不稳的腿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许珩倒是不在意,只握着他的手,捏了捏:“不碍事,休养几天就好。走吧,回家。”
沈和峰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。他挠了挠头,往后退了两步,正好退到他大哥身边。沈和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闹够了?
沈和峰没敢再顶嘴,乖乖站着。
许珩扶着江烁往外走。江烁伤没好利索,走得慢。许珩腿不行,也走得慢。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搀着,一步一步向外挪去。
江烽想上去帮忙,被李德旺轻轻拦住了。老太监冲他摇了摇头,使了个眼色,示意别去。
江烽便没动,只看着那两个人慢慢走远。
沈和峰也看着,忽然叹了口气,小声嘟囔:“他俩人都瘸了,看着还挺般配的。”
沈和岭拍了他后脑勺一下:“闭嘴。”
沈和峰捂着脑袋,这回真闭嘴了。
出了大理寺的大门,一阵冷风,江烁打了个哆嗦。许珩立刻把身上的外袍解下来,披在他身上。
江烁想推,许珩按着他的肩没让:“外边冷,你穿着。”
“你腿都冻成那样了还给我?”
“腿是腿,肩是肩,两回事。”
江烁说不过他,只好裹着那件还带着许珩体温的外袍:“你倒是会讲歪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