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三月中旬。
一日午后,许珩正在御书房帮皇帝批折子,李德旺匆匆进来禀报:“皇上,太子殿下,大皇子府来人报,大殿下他……殁了。”
皇帝愣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回皇上,今晨。大皇子妃遣人来报,说是大殿下昨夜就不大好,太医守了一夜,今晨天没亮就……”李德旺没说完,皇帝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传旨,礼部操办大皇子后事,按亲王例。让皇后去大皇子府上,宽慰大皇子妃。她怀着身孕,别让她太过伤心。”
“是。”李德旺领旨退下。
许珩坐在那里,一时没能消化这个信息,大皇子生病是常事,但任谁也没想到人突然就没了。
“珩儿。”皇帝叫他。
“儿臣在。”
皇帝:“他出生那天,朕高兴得不行,他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啊。可皇后怀着他的时候被人下了毒,他也跟着中了毒。太医说他活不过周岁,朕不信。朕让人把天底下最好的药材都找来,最好的大夫也都请来。一天一天,一个月一个月。他满周岁那天,朕在乾元殿摆了三天的宴。”
“后来他慢慢长大了,虽然体弱,可他从小就好学,爱读书、关心朝政。朕心里头清楚,他这身子骨,继承不了大统,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,多活几年,可他还是走了。”
许珩起身,跪在皇帝面前,深深叩首:“父皇节哀。”
皇帝:“你也去看看吧,去送送你大哥。”
许珩站起身,行了礼,退出了御书房。
到了大皇子府,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。进进出出的人都面露哀戚之色,见了许珩,纷纷行礼。
许珩往里走,到了灵堂。灵柩停在中堂,白布帷幔垂落,香烛缭绕。
不一会儿,江烁也来了,他得了消息就往这边赶,到了的时候,许珩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。他走过去,在许珩身边站定,对着灵柩行了礼。
两个人在灵前站了片刻,准备出去。
“太子殿下,江小将军,请留步。”柳如丝从侧门走出来。她穿着素服,头上簪了朵白花,肚子已经隆起一个不太打眼的弧度,看着有四五个月了。
许珩看着她:“大嫂节哀。”
柳如丝:“这边说话不方便,请随我来。”
她引着两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厅,屏退了下人,关上门,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。柳如丝坐下来,垂着眼,半晌才抬起头:“太子殿下,你是不是在想,大表哥虽体弱,但不至于一病不起?”
许珩没说话,江烁看了他一眼,替他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:“可是有什么隐情?”
柳如丝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:“隐情就是,我让樱儿换了他的药。”
江烁脸色骤变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柳如丝重复道,“我换了他的药。”
许珩盯着柳如丝:“为什么?大皇兄他待你不好吗?”
柳如丝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不大,却听得人不寒而栗。
“他待我好?”柳如丝收了笑,声音冷下来,“太子殿下,你知不知道,当初你突然失踪,四皇子逼婚,是他来找我,说他可以帮我。他说,我嫁给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,等风头过了,若你还活着,我可以与他和离,再回到你身边。”
许珩和江烁都面露惊诧之色,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隐情。
“我信了他,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,等了你这么久。可你回来了,你是怎么说的?你说你只当我是大嫂。”柳如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你可知这孩子是怎么来的?”柳如丝摸着肚子,“就是那晚在梅林,你说你与江小将军已有白首之约的那晚。我借酒浇愁,他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用手帕捂住嘴,干呕了两声。
许珩站在那里,脸色很难看。
柳如丝缓了缓,用手帕擦了擦嘴角,直起身,声音又恢复了平静:“再说,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你们以为,二表哥为什么伤情好转之后,却在第三天突然暴毙?”
江烁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二表哥他不是伤重不治,是大表哥让人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。他以为,皇上会一怒之下杀了江烁。而你,会因此与皇上彻底决裂。”柳如丝的目光在许珩和江烁之间转了一圈,“可惜,人算不如天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