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烁怔住了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那一剑太重,才要了许琛的命。
原来并不是这样。
柳如丝:“他什么都算计好了,可他没算到皇上会放过江烁,也没算到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没算到我会换了他的药。”
屋里沉默了许久,江烁先开口:“你这么做,就不怕事情败露?皇上若知道了,不止你,整个柳家都要跟着遭殃。”
柳如丝看着江烁:“所以,我才来求你们。”
她起身走到许珩和江烁面前,福了福身:“太子殿下,车骑将军,请你们为我遮掩一二。这京城,我不愿再待下去了。等这孩子出生,我想要回江南老家。求你们为我准备一处庄子,几个铺子,让我往后可以安稳度日,再不必参与京中这些事。”
她嘴上说着求,可是姿态间却透着倨傲,大有一种你们不答应我,便鱼死网破的癫狂。
许珩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——扎着双丫髻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什么时候,一切都变了?
“好。”许珩许久才开口,“我答应你。”
柳如丝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了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心里有些空落落的,却也轻松,她早该放下一切离开的。柳如丝再次福了福身:“多谢太子殿下。”
她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推开小厅的门,走了出去,重新回到灵堂。
许珩和江烁站在小厅里,许珩突然问:“阿烁,你说……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江烁没有回答,他只是用力握住许珩的手。
皇后娘娘快正午才到的,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头上并未佩戴首饰,脸色也不太好。大皇子虽然体弱多病,可说没就没了,当娘的心里头怎能好受?
她由宫女扶着进了灵堂,一眼就看见了跪在灵前的柳如丝。
皇后快步走过去扶她:“如丝,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柳如丝抬起头,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却没有多少泪痕。她见是皇后,连忙要行礼:“母后……”
“别行礼了。”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,心疼得紧,“你这孩子,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,可不能再这么折腾了。”
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,皇后按着柳如丝坐下,又让人去倒热茶来。
“本宫知道你心里难过,可你眼下不是一个人,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。璇儿走了,本宫和你父皇也伤心。可他若在天有灵,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。你得好好养着,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,才是对璇儿最好的交代。”
柳如丝听着皇后这些话,垂着眼点了点头:“儿臣知道了,谢母后关怀。”
皇后又叮嘱了身边的丫鬟几句,让她们好生伺候大皇子妃,不许她再跪下。又让人去请太医来,给柳如丝把把脉,看看胎气可还稳当。
午后,皇帝也来了。他没有摆銮驾,只带了李德旺和几个随从。灵堂里的人纷纷跪下行礼,皇帝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起来。
他接过李德旺递来的香,对着许璇的灵位,深深地拜了三拜。
他将香插入香炉,在灵前站了很久。皇帝身子骨也不比从前了,太医叮嘱过不能太过伤神。他在灵前站着,李德旺在一旁提心吊胆,生怕他有个闪失:“皇上,该起驾回宫了。”
皇帝这才回过神来,最后看了灵位一眼,转身走了。
经过许珩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拍了拍许珩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大步走了出去。
大皇子的丧事办得很隆重,礼部主持了仪式。
出殡那日,天上下着小雨。送葬的队伍从大皇子府出发,一路往城外的皇家陵园而去。许珩穿着素服骑马走在队伍前列,江烁跟在他身侧。
到了陵园,灵柩下葬,封土。
许珩站在墓碑前,看着上面刻着的字——皇长子许璇之墓。
大哥,争来争去,到底图什么呢?
当然没有人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