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骊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我缩在国师椅子里,像一只偷穿了人衣服的猫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。我把手放在膝盖上,觉得太规矩,把手搁在扶手上,又觉得太放肆。最后我只捏着手里团扇。
莲蓉酥不敢再吃了。
崔瀺倒是自在,坐在宰相的位子上,姿态随意,一只手搁在案上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不紧不慢地打着节拍。崔瀺偶尔侧头与我爹低语几句,我爹点头应和。
我低头盯着紫檀小案上的糕点,靠近国师位子案上那碟橙糕,又看了看那碟莲蓉酥。
莲蓉酥是我爱吃的。那橙糕,是崔瀺爱吃的。
他让人按他的喜好备了茶点,我坐了他的位子,吃着我自己爱吃的点心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我稍微侧头,看见崔瀺的目光。
崔瀺坐在边上,也是我父亲身边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责备,没有任何嘲弄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意味。
只是看着我,然后,笑了一下。
不是方才惯来似笑非笑般的笑,却也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。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烛火跃动的亮,不是阳光温暖的亮,而是冷如深冬夜里结冰湖面被月光反照出的亮,冷冷清清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我愣了。
崔瀺甚至朝我微微点了点头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,又猛地快了起来。脸上腾得如同火烧。
我干了什么蠢事。我坐了大骊国师的位子,大骊国师非但没有让人把我赶走,还,还对我笑了一下?
这比被赶走还让人难堪。
不过这位大骊国师,比父亲看起来还年轻许多的面容上,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外表年纪的人该有的,倒像是活了很久,看过太多,才会有的眼神。
等我回过神来,崔瀺已经收回目光,端起青瓷茶盏。
可那张笑影仿佛深刻脑海,挥之不去,我的脸更红了,不停地扇团扇。
好在很快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论道台的身影吸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