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了起来,腿是软的,膝盖在发抖,我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,我的掌心是热的,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我爹看见我站起来了。
“你做什么?”我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我没有回答。
我爹又叫了我一声,声音大了些,带着宰相威严:“给我坐下。”
我没有坐下,我提起了裙摆。
杏粉绸面裙摆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光。裙摆提得很高,露出脚踝和鞋尖。
团扇从手里滑了下去。这一次我没有去捡。
我从国师的位子旁边走出去,路过紫檀桌案的时候,蹭过桌角,那碟吃了一半的莲蓉酥晃了一下。
崔瀺坐在椅子上,看着我。他的目光从我的背影上掠过,没有出声阻拦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只是看着,目光平静如结冰的湖。
九重台阶。
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高,真正跑起来才知道有多高。
我跑过东侧观礼席。那里坐满了朝中重臣,六部尚书,九卿,各封疆大吏。他们穿着各色官袍,戴着各色冠冕,一个个面色复杂地看着我。有人认出了我,大骊宰相的千金,清源真人的嫡传弟子。
有人认出了我,低低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那是——”
“宰相家的千金。”
“她跑什么?”
“她师父在上面——”
“那她要去做什么?”
议论声从耳边掠过,像风一样。
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,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想听清。
我跑过朝中重臣的席位时,那些穿着紫色、绯色官袍的大员们纷纷侧身避让。有人认出了我,低低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有人想伸手拦我。
一个穿着绯袍的中年官员伸出手臂,挡在我面前。“小姐,此处不宜——”
我没有看那中年官员,只是绕过手臂,继续往前跑。中年官员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一瞬,然后缩了回去。
我跑过东侧朝臣家眷席,表姐就坐在那里。表姐看见我的时候,从困惑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担忧。
表姐猛然起身,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表姐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你做什么!”表姐的声音又急又尖,指甲掐进我的手腕,疼得我皱了一下眉。
我甩开表姐的手。
“我要去师父那里。”
“你不能去!”表姐压着声音,“这是论道台,满朝文武都看着,你一个姑娘家——”
我甩开表姐。
表姐的手指从我的袖口滑脱,愣在原地,嘴巴张着,还想说什么。我已经跑出去了,把表姐的声音甩在身后。
“——回来!”
我继续跑。跑过那些不认识的面孔,跑过那些或惊愕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。裙摆在手里越攥越紧,指节泛白。绣鞋底子踩在青石板上能感觉到石板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