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官大街上,人流从我身边经过。有人回头看我一眼,低头窃窃私语,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然后移开。
人群还在继续散去。儒生,武将,百姓,低声议论,从我身边经过,看我一眼,目光好奇,同情,然后匆匆走开。礼官们在论道台上收拾最后器具,把案几和香炉搬走。内侍宫人将观礼台茶盏和糕点装进匣子里。一个年轻礼官蹲在地上,用抹布擦拭着石板。
我膝盖疼得厉害,每站一会儿就酸软得不行。我往旁边挪了几步,靠在一根旗杆上,团扇攥在手里。
人群里,忽然有人停住脚步。
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儒生,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忽然站住了。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,行了一个礼。不是那种敷衍的拱手,是真正地把腰弯下去,双手交叠在额前,额头几乎触到手指。
那儒生直起身,目光里只有一种很认真近乎郑重的敬意。然后转身,快步走开了。
儒生走之后,又一个人停住了。
一个老人,看起来像是街上的普通百姓。站在我面前点了点头,
然后是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修士。
然后是一个佩剑的游侠。
然后是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。
他们在人群里停下来,朝我行礼,鞠躬,点头,有的人只是停下来看一眼,目光里有敬意,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我愣住了,刚开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。
是我身后的方向。
齐静春还站在我身后。
他一直跟着我。从论道台上跟下来,从九重台阶上跟下来,从我差点摔倒的时候用一阵风托住我,到现在,他一直站在我身后。
齐静春还在,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安静如一棵树。从论道台上下来的时候,齐静春一直走在我身后,保持几步距离,不远不近。我下台阶的时候他在,表姐来的时候他在,崔瀺扶我的时候他也在。他没有走,一直在,只是我没有注意。
我犹豫地转过身。
齐静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月白长袍静立,他的表情很平静,眉目温润,嘴角没有笑意,但也不显得严肃。齐静春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向我。
我们四目相对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不是心动的那种漏拍,是紧张的那种。我看着齐静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现在是我的师祖了,师父的师父,文圣嫡传,论道胜者,几句话就毁掉师父三百五十七年道行的人。我应该叫他师祖,应该行礼,应该恭恭敬敬地低着头。
可我说不出话来。我的目光飘忽看向远处的天官大街上,那些渐渐散去的人流。我看了很多东西,就是不敢看他。
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,无声无息,却让我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