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穿着青衫的儒生从观礼台上走下来,手里捧着书卷,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。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儒生抬起头,看见齐静春停在论道台边,脚步一顿,然后快步走过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齐先生。”
另外几个儒生也跟过来,纷纷行礼,恭敬得近乎虔诚。
齐静春微微点头,淡笑: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“齐先生今日论道,学生受益匪浅。”年长儒生声音激动,“先生讲的入世而兼济天下,学生铭感五内。学生斗胆,想问先生一个问题……”
“请讲。”
齐静春对那些问题悉数作答,语气温和,不疾不徐,像是在给弟子讲学。
我站在旁边,听着齐静春和那些儒生说话,悄悄地松了口气。
他们说话的时候,齐静春的目光没有再落在我身上。齐静春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儒生身上,认真听他们提问,认真回答。齐静春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,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表情也很平静,嘴角带着一丝淡笑,不是敷衍的笑,是真的在笑。
又有几个人走过来,朝齐静春行礼。齐静春一一回礼,寒暄几句,态度温和,不卑不亢。
我往旁边挪了两步,又挪了两步,慢慢地拉开了距离。
齐静春没有看我,还在和那些儒生说话。
我又挪了几步,攥着团扇,远远看着他们说话。
阳光照在齐静春身上,月白长袍泛着柔和的光。齐静春站在人群中间,被几个儒生围着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抬起来比划一下,动作不大,但很自然。
齐静春站在几步之外,和儒生说着话,温温和和的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。可他不普通。
他的温和底下,藏着一种东西。不是锋利,不是冷漠,不是疏离。是一种,很远的东西。
就像月亮。抬头看见的时候,觉得很近,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。可也知道,其实很远。远得穷尽一生都够不到。
齐静春就是月亮。
温润,柔和,安静地挂在天上,照着每一个人。可不论怎么伸手,都碰不到他。
如一阵风出现在九重台阶,几句话,毁掉一个人三百五十年的道行。
这个人可以既残忍又温柔,既冷酷又温和,既让人害怕又让人,不,不让人心动。一点都不让人心动。
我攥紧团扇,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