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的手落在我的头顶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丫头,”祖母的声音很轻,“你跟祖母说实话。你是不是拿祖母当借口?”
我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住书院,不是想陪祖母,是不想见齐先生吧?”
我的手指攥紧了祖母的毯子,攥得指节泛白。
祖母没有追问,继续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。
“你师父的事,”祖母的声音很平静,“和你无关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你师父那个人,一辈子要强。”祖母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三百多年了,从没服过谁。这次输了,他咽不下这口气,是他自己的事。你不要把他的恨背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祖母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祖母的手按了一下我的头顶,“你师父是齐先生论道赢来的弟子。这件事,骊京上下都知道。你若是因此对齐先生心存芥蒂,不肯好好跟着他学,那你师父就真的输了。”
“你师父输的是道行,不是骨气。拜齐先生为师,是为了学东西,不是为了记仇。你师父若知道自己的弟子因为他的缘故,不肯跟齐先生好好学,你师父会怎么想?”
“祖母,”我的声音有些涩,“您不恨他吗?”
“恨谁?”
“齐静春。”
“恨他做什么?”祖母说,“那是你师父自己选的路。你师父改道之后,齐先生亲自去看过他。你师父不见,齐先生就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。第二天又来了,你师父还是不见。第三天又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齐静春去看过师父。不止一次。
“你师父不见他,他也不恼,只是把一卷书放在门槛上,说,真人若有空,可以翻翻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祖母的目光落在那丛月季花上,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“后来你师父翻那卷书了。翻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眼眶热了,热得发胀。
“齐先生是好人。”祖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论道台上,他赢了,但没让你师父难堪。你冲上去哭闹,他也没怪你。你爹让你道歉,他还替你说话。这样的人,不会差的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,两滴,落在祖母的毯子上,洇出深色圆点。
“你师父不会对任何人说心里话。他只会把自己关在静室里,咳嗽,咳血,谁也不见。”
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你不要替他恨。你师父的恨,是他自己的事。你师父的路,是他自己的路。你帮不了他,也替不了他。”
我把脸埋在祖母的膝盖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过了很久,我才开口,声音沙哑地埋在祖母膝盖里。
“祖母,齐先生问我,是不是怨恨他。”
祖母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