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吩咐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
还是没有。
我清了清嗓子:“先生,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?”
齐静春抬起头,目光平静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齐静春说,“你可以坐着。”
坐着。我眨了眨眼,往四周看了一圈,屋子里能坐的地方只有两处。一处是齐静春坐的书案后面那把椅子,另一处是矮榻。总不能坐他的椅子,更不能坐他的榻。
齐静春大约看出我的困惑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我往书案的另一边看。
我顺着齐静春的目光看过去。
书案右侧,靠窗位置放着一张蒲团。草编蒲团是新的,边缘缝着一圈针脚细密整齐的蓝布。蒲团前是小案几,摆着几本书,书页间夹着纸条。
我的目光在那张蒲团上停住了。
那是给我准备的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随侍该站的角落,不是临时搬来的凳子,是蒲团。可以坐着看书写字,做任何事的蒲团。案几上的书也是给我准备的,他提前放好的。
“那些书,”齐静春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来,语气平淡,“你先看看。有不懂的,可以问我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落在书案上,齐静春的手很白,骨节分明,握着书卷不轻不重。
我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着几本书。
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,是一篇论仁的文章,字迹工整,旁边有小字批注,笔迹清隽,是齐静春的字。批注不多,每一条的字数用字都写得克制,像是在试探一个还不熟悉的人,不敢给太多,怕把人吓跑。
我又翻了翻下面几本。农桑辑要节选,水经注某篇,还有一本讲星象的步天歌。这几本书很杂,杂得不像是在教我什么,倒像是在看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。
我盯着那本星象书看了很久。书页里夹着竹叶书签。齐静春大概以为我会喜欢这些。毕竟我修道入门,道家讲究天人合一,星象堪舆,多少该懂一些。
我翻了一页。玄武七宿星图完整地摊在面前,龟蛇缠绕,星点如棋子落盘。我的手指从斗宿划到壁宿,从壁宿又划回斗宿,在虚宿的位置停住了。
虚宿。北方玄武第四宿,又叫天节。
道家典籍里说,虚宿主秋,主丧哭死亡。不过师父教过我另一套说法。虚宿也主祭祀祈福。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。那道符,叫什么来着?避邪驱瘟符,对,避邪驱瘟符。
符头起笔就是虚宿走势,笔锋虚悬,不沾纸面,靠一股气撑着。师父说我境界不够,这道符画出来也没用,因为我的灵力撑不住符箓运转。但我画过很多遍,每一遍都画得很认真。符成之后,纸上朱砂符纹确实在发光,光弱得像将灭烛火,闪两下就熄了。
我盯着星图,手指在书页上虚画。斗宿的起笔要重,牛宿要轻,女宿要流转,虚宿要虚。
“你在画符?”
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,轻淡如风,却让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