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父的脸瞬间沉了下去:“都是一家人,闹成这样像什么话?韩韧已经被我罚禁足了,你安心养伤。”
“禁足?”许以安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他把人打成这样,一句禁足就完了?韩家的规矩,还真是与众不同。”
韩父转头看她,眼里带着审视和轻蔑:“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“他是我……”许以安顿了顿,把“未婚夫”两个字咽了回去,换成更硬的话,“怎么就没我事,作为一个拥有美好品德的公民,见义勇为是我应该做的,我管定了!”
韩序的心跳漏了一拍,侧头看她。她站得笔直,明明个子没他高,却像替他挡住了所有寒意。
韩父冷哼一声,没再理许以安,只是对韩序说:“明天我让律师来,把国内生物材料分公司的股份转让书签了。养伤期间,别耽误工作。”
安德尔附和,“对啊弟弟,签了吧,我们一家人,难道你还要追究?”
韩序别过头躺下,“出去,我要休息了。”为了护韩韧,韩父不惜把生物材料公司给韩序,在往年,公司会有一笔不小的收益,可自从去年开始,花大价钱投资的科研项目功亏一篑,现在有不少窟窿没有填。
他不仅拿这种东西来换他原谅,还要甩锅。
“那我们走了韩序,你自己好好想想。”韩父甚至没有仔细看过他的伤口,一味的嫌他不识相,转身就走了。
韩序把自己捂在被子里,泪水打湿枕头,那份尖酸苦涩同棉花的潮湿回流到他心底,曾经心里纠结,为什么自己不配得到一丝丝爱,到头来,换来一句“哪位?”
伤口的疼痛会被治愈,可是那些过往,如何才能被抚平。
“韩序,你没事吧?”许以安担心他,再这样下去连心理都要出问题。
“我没事,你走吧。”他想一个人静静,他不想让许以安淌这趟浑水,“阿许,你再别管我了,你好好的。”
许以安听到这句话,又想起五年前,用尽全身力气扯开被子,让韩序看着他,“韩序,为什么你每次遇到困难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推开,就是为了我好?我有那么累赘吗?你把我当什么?你有一刻信任过我,相信我会帮你分担吗?”,她扬手,看着韩序青一块紫一块的脸,实在没有下手处,“五年前,我也许会帮你分担,但现在,你推开我是对的,我再也不会管你了,韩序。”说完,她提起桌子上的包朝外走,留给韩序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高跟鞋落在地板的回响声越来越小,这次,算对他们感情的一个交代吧,他有时也会像她一样抵触他们的关系,这份感情早就不是高中时期相互吸引的纯粹,这里夹杂了太多仇恨,利益,背叛,愤怒,一切早就面目全非,他不该奢求,把自由还给她,把她自己还给她,没有他,许以安会更好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韩序做了手术,虽然是半麻,但因为很累,他回病房就睡着了,助理在旁边陪着。再醒来已经傍晚,助理去忙公务已经不在了,斜阳透过窗户打在他手指边,有微微暖意,迷迷糊糊间,他翘起小拇指去够那片暖阳,但暖阳越来越远,怎么都够不到,直到天色渐暗,唯一的光亮也彻底消失。
他不习惯开灯,用一只手撑着坐起,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脑继续工作,四周漆黑,电脑屏幕格外刺眼,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,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,努力工作,是他寻求安全感的唯一出路。
夜渐渐深了,走廊里的人声彻底歇了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,每一声都敲得格外清晰。韩序放下电脑,翻了个身,伤口传来细微的牵扯感,他皱了皱眉,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却还是觉得后背发空。
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,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痕,很渴,但懒得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里传来轻响,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。“韩总?”助理的声音带着歉意,“刚处理完急事赶回来,您醒着吗?”
韩序没应声,只是听着助理轻手轻脚地倒了杯温水,然后又默默离开……
午夜,韩序实在睡不着,在病号服外披了一件毛衣,打算出去走走,从住院部沿着空中连廊一路走到空中花园,他站在玻璃围栏旁,冷风扑面而来,难得清醒,他喜欢风拂过脸颊,耳边,至少证明他还存在。
他把手搭在围栏上,冰冷,真切,突然想起一句话,“十年饮冰,热血难凉”,他认识许以安有十几年了,在那之前,他上初中,早上外公会骑着自行车送他到校门口,中午狂奔出教室就能拿到外婆准备好的午饭,晚上放学,不论他出来多早,外公总是撑着自新车在校门口旁边的大杨树下等他,路上,外公总说“小序要多吃饭才能长高啊,要多吃蔬菜,才能聪明,将来当科学家。”
“我不,我要一辈子守在外公外婆身边。”当时的他反驳道,他没什么理想抱负,他只希望爱的人在身边……
再后来,外公身体开始不好,他高中上了私立学校开始住宿,好在有朋友,日子不算难熬,大家晚上坐在操场,谈天说地,数着星星,说以后要当h市叫的上名号的人。
许以安坐在他旁边,她说,“我要学以致用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,去看更辽阔的草原和天空。”当时的她还不知道,最辽阔的草原和天空,就在h市,之后到了某处,都是高楼林立,热闹繁华,但再也找不到,那样的空旷感。
而韩序,在同学们的再三追问下答,“我希望,爱的人在身边。”
……
“韩序,你丫的别动。”思绪被许以安的声音打断,韩序回头,许以安扔下手里提着的餐盒往他这面跑来,没刹住和韩序撞了个满怀,韩序吃痛,闷哼一声。
比她香味先袭来的,是她的巴掌,“不想活了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方式,从这跳下去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。”
韩序被撞得后背抵在玻璃围栏上,伤口的钝痛,他龇牙咧嘴地想推开她,手腕却被许以安死死攥住,韩序有一瞬间惊恐,看到她眼角生理性的渗出眼泪。
“我站这儿吹会儿风,你谋杀啊?”他声音发哑,疼得额角冒了层薄汗。
“吹风不能靠里一点吗?你傻缺是不是,大冬天吹风,明天嘴歪可别哭。”她明显松了一口气,刚刚给他送宵夜,病房里没他,护士站的人都找疯了要,看他在天台,微微驼下去的背,许以安以为他要想不开。
“好,我知道了,你来干嘛?”以为下次再见到她起码要到清娱十五周年庆典,没想到,不到24小时,那巴掌打在脸上,说不出的暖,但回想起昨天,他选择敛起情绪。
“晚上应酬剩了点粥,我打包打算回家给邻居的狗吃,结果邻居说狗送去洗澡了,正好我又路过医院,不想浪费。”她抬手,刚刚还在手里的粥不翼而飞,“诶,我粥呢?”
“是不是那个?”韩序指了指她身后,刚刚她冲过来甩出去的袋子。
“啊对,就是这个。”许以安捡起地上的粥,打包盒刚刚被摔开,粥都漏到了塑料袋里,“可惜,还是浪费了。”
“不不,不浪费。”韩序接过袋子,解开,从粥里捞出一个一次性勺子,提着袋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
许以安吓了一跳,伸手去抢:“你疯了?都沾灰了!”指尖刚碰到塑料袋,就被韩序避开。他低着头,发丝垂下来遮住眉眼,只能看到下颌线绷紧又松开,一口口吞咽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“挺香的。”他含混地说,温热的粥混着点凉空气滑进喉咙,居然奇异地压下了伤口的钝痛。
“韩序你有病啊?”她声音发闷,踢了踢他的鞋跟,“一碗粥至于吗?想让你助理送呗,不怕在外面吃冻了肚子?”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嘟囔着,提着袋子往病房走,没等走到病房粥已经喝完了。
许以安跟在后面,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护士说。“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护士摆摆手,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