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序检查后,被诊断为右臂骨折,左眼软组织挫伤,左膝扭伤,肝内少量出血,看着韩序肿成猪头的脸,那个不管韩序再怎么变都让人喜欢的脸,被打成这样,许以安一股无名火,“你们家是法外之地吗?我要告他们。”说话间,竟流下心疼的泪水,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这个时候她应该爽才对。
韩序躺在床上,刚输完液的手还冰凉,听见这话,扯着嘴角想笑,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,疼得嘶嘶吸气。“告谁啊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告我大姐,还是告我亲爸?”
许以安被噎得一怔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那也不能白打!他们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我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啊。”韩序打断她,眼神里带着点自嘲,“在他们眼里,我和一枚棋子没区别,落错了子就该打,早就习惯了。”
“我不习惯!”许以安猛地提高声音,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滚烫的,“韩序,你能不能别总这样?什么都自己扛,什么都习惯!他们是强盗吗?打了你还要你忍着?”
她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都止不住。她明明该觉得“爽”的——这个总把心事藏得死死的人,这个让她又气又恼的人,终于栽了跟头,可为什么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,看着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,心会像被人攥着一样疼?
韩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伸出左手,笨拙地替她擦眼泪。“哭什么。”他指尖有些抖,“我这不是没事吗?医生说了,养养就好了。”
“养养就好了?”许以安拍开他的手,眼泪却流得更凶,“右臂骨折要养三个月,肝出血还要观察,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,你这张脸……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“没关系,有你心疼我,我明天就好了。”他握住许以安的手,还是那么软。
“你滚,谁心疼你了?”许以安躲开,咒骂一声。
“不心疼你哭什么?”
“我爱哭,不行?”
韩序低低地笑起来,牵扯到脸上的伤,疼得倒抽口气,却还是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不放:“行,你爱哭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软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,“但下次别哭了,看你哭,我这肝疼得更厉害了。”
许以安被他说得一噎,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涌上来。她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,故意不看他:“少贫嘴,医生说你肝内出血要静养,少说话。”
韩序闭嘴。
这个时候,护士送来病号服,韩序的手臂骨折要做手术往里面打钢钉固定,但还有炎症没消,所以今晚住院先消炎。
护士放下病号服转身离开,病房里只剩两人。韩序看着那件蓝白条纹的衣服,又看了看自己打着临时固定、动弹不得的右臂,眉头微蹙。
“脱啊。”许以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语气硬邦邦的,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他被毛衣裹住的脖颈——那里还留着被韩韧拽过的红痕。
韩序试着抬了抬左手,想把毛衣领口拉开,可高领太紧,扯了两下不仅没松动,反而牵扯到左臂的肌肉,疼得他嘶了声。
许以安没忍住,快步走过去:“别动了,我来。”
她站在他面前,指尖犹豫了一下,算了,韩序哪儿她没看过,一不做二不休,帮他脱掉了毛衣,她绕到后面帮韩序穿病号服,“抬手”。
韩序很听话的抬起一只手,许以安却停下动作,除了被打的青一块紫一起的新伤外,他背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,她伸手去摸,指尖刚触到那道疤,韩序的身体就猛地一僵。那道疤很长,从肩胛骨一直蜿蜒到腰侧,边缘已经泛白,显然是旧伤了,却依旧能看出当时伤口有多深。
许以安的手顿在半空, “这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韩序的声音有点紧,试图转开话题,“快穿衣服吧,一会儿该着凉了。”
他想挣开,却被她轻轻按住后背。她的指尖很软,带着点凉意,顺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滑过,像是在安抚一道陈年的伤口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韩序沉默了片刻,后背的肌肉还紧绷着,声音却慢慢松了下来:“在M国,跟人抢项目,被堵在仓库里,对方动了刀。”
那时候他刚进公司,没人把他当回事,连个像样的保镖都没有。他当时疼晕过去了,恍惚间想起了许以安,这辈子还没和她待够,他强迫自己清醒,从仓库爬了出来。
“谁干的?”许以安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早忘了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,“反正后来,那个项目是我的。”
许以安没接话,默默帮他穿上病号服,韩序转过身,发现她又哭了。
“别哭了姑奶奶,我真要肝疼了。”
“韩序你滚蛋!为了个项目要死要活,钱重要还是命重要?你以后要是还这样,我绝对不救你,还补一刀,不想活早说。”本以为这五年他在外面吃香喝辣,没想到天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。
“能死在你手里也挺幸运的。”,韩序脸还肿着,嘴里含糊不清,“当时我妈资金链被冻结了,我去求大房网开一面,但是他们没有,还不许韩家任何人帮我们,这个项目要是谈成,我就有钱救她了,但是没等钱批下来,她就走了。”
她怔怔地看着韩序,原来那道刀疤不是为了争强好胜,是为了救命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着,眼泪又涌了上来,这次不是气,是疼。疼他当时的孤立无援,疼他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。她扑倒韩序怀里,紧紧抱住他,恩恩怨怨虽然还在,但这时候,她只想抱紧韩序,恨他,怨他,是真的,疼他,爱他,也是真的。
韩序怔住,肝脏的位置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暖暖的,他也抱紧许以安,帮她理顺后面的头噶,“哎呀好啦,都过去了。”
他们就这样抱了好久好久,直到韩父带着安德尔进来,“wow,弟弟和弟妹恩爱,very。”让安德尔磕到了。
他们分开,许以安站在韩序旁边,看着韩父,比韩序还恶心的人出现了,他眼里竟一点心疼都没有,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病床上躺的不是他儿子,只是件出了故障的工具。“医生说你得手术?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问天气。
韩序没说话,只是将没受伤的左手悄悄攥紧了床单。
“安德尔找了瑞士那边最好的骨科医生,”韩父侧身让出身后的金发男人,“让他给你主刀,别耽误了集团的事。”
安德尔眨了眨眼,看看面色冰冷的韩父,又看看气氛僵硬的两人,识趣地没接话,把刚刚在楼下买的果篮放在韩序床头。
许以安站在床边,眼前这个男人,连装装心疼都吝啬,眼里只有“韩氏”和“不耽误事”。
“不用了。”韩序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医院的医生挺好。”
“韩序!”韩父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别耍性子……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韩序打断他,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,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,只有经年累月攒下的冷,“您要是真关心,就该问问打我的人怎么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