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机场,T2航站楼。
下午三点零七分,航班落地。
林渡没有托运行李,只背着一个旧帆布双肩包,从到达口走出来。
他找了一排空椅子坐下。
不着急。
林礼说好了会来接他。
那孩子从来不让人掉链子。
林渡是看着他长大的。
林礼满月那天,林渡去过林家老宅。
那孩子被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,皱巴巴的一小团,哭起来嗓门大得吓人。
林渡伸手碰了碰他的脸。
他就不哭了。
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,盯着林渡看。
林礼三岁那年,在院子里追蝴蝶,摔破了膝盖。
哭着喊“渡叔”。
林渡从树荫下走出来,蹲下,手掌覆在他膝盖上。
青色光芒一闪而过,伤口就没了。
林礼不哭了,破涕为笑:“渡叔手凉凉的。”
林礼七岁,被同学欺负,回家不吃饭。
林渡坐在他旁边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。
林礼憋了很久,终于哭出来:“他们说我家里供的是妖怪。”
林渡没有生气,只是问:“你觉得呢?”
林礼摇头:“渡叔是好人。”
林礼十五岁,第一次感知到那个世界的东西。
他在学校宿舍半夜惊醒,说看到窗口站着一个黑影。
林远山打电话来,语气焦急。
林渡只说了一句:“那孩子身上有我的印记,寻常东西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林礼十八岁高考完,跑来找林渡。
说想考公,说想做一些“真正有用的事”。
林渡说:“想好了就去做。”
林礼二十二岁大学毕业,考进了临安那个单位。
林远山打电话报喜的时候,林渡正在山里晒太阳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就是现在。
二十四年了。
林渡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三点四十五。
落地快四十分钟了。
他告诉了林礼自己的航班信息。
林礼答应过会来接。
那孩子答应的事,从不食言。
林渡又等了十分钟。
他拨了林礼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无人接听。
他挂了,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林渡把手机放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
那棵扎根在他魂魄深处的树,根系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他能感知到林家每一代血脉的位置。
林远山在老宅,安稳。
林礼的母亲在老家,安稳。
林礼……
在城南。
那缕血脉的气息不太对。
不是受伤,不是危险,而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像是被关在了一个不透风的盒子里。
时断时续。
林渡睁开眼。
他站起来,把双肩包背好,没有走向出租车候车区,也没有去机场巴士站。
他穿过人群,走进机场最西侧的员工通道。
门锁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弹开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消防门,推开后是一个废弃的机位。
空旷的水泥地,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林渡站在那里,闭上眼睛。
一阵风从他脚下升起。
不是自然的风。
那风裹着极淡的青色光晕,卷起他的衣角,卷起脚边几片枯叶。
下一秒,他消失了。
临安市城市公共事务协调中心,城南办事处。
这是挂牌的名字。
对内,它叫异常管理局城南分局。
顾岸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面前摊着一份案件报告。
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心里发慌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
从下午两点多开始,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。
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起雾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,是一条系统推送:今晚临安南部有雾,注意出行安全。
他把手机扣回桌面。
门被推开了。
林礼走进来,穿着深蓝色制服,胸口别着工牌。
走路有点瘸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顾队,我回来了。”
顾岸抬头:“腿怎么了?”
“没事,下楼梯踩空了。”
林礼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,把一沓文件放到桌上。
“今天城西跑了三个社区,没什么异常。就一个老太太说她家阳台每天晚上有绿光,我去看了,是楼下新装的景观灯。”
顾岸皱眉:“景观灯?”
“对,绿色的,从下往上照,照得她家阳台跟鬼片现场似的。已经跟物业沟通过了,让他们换个色温。”
顾岸没再说什么。
林礼这个人,做事靠谱。
入职半年多,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基础案件。
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拼,经常一个人跑现场。
“顾队,我今天下午能不能早点走?”
“家里有人来,得去机场接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