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岸看了一眼时间。
快四点了。
“你现在就走。”
林礼愣了一下:“我手头还有个报告——”
“明天写。”
林礼笑了:“谢谢顾队!”
他抓起外套和钥匙,快步往外走。
顾岸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还是没问。
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。
只是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,更重了。
林渡从风中走出来的时候,脚踩在一片碎玻璃上。
没有声音。
他站在一条巷子里,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。
墙皮脱落,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。
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很淡。
淡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但林渡闻到了。
冥界的气息。
腐烂、冰冷,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死气。
他皱了一下眉。
林礼身上的那缕血脉,就在这附近。
时断时续。
被压住了。
林渡没有急着走。
他站在原地,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一遍。
老城区,待拆迁的地块。
大部分楼已经空了,窗户拆掉,门用砖头封死。
只有巷子尽头那栋楼,楼梯口的灯还亮着。
昏黄的一小盏,在暮色里摇摇欲坠。
林渡朝那栋楼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。
落在一地碎玻璃上,也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走到楼梯口,抬头看了一眼。
六层的老楼,没有电梯。
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,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林渡上了三楼。
那缕血脉的气息就在这一层。
他走到301室门口。
门是关着的,但锁是新的。
和这栋楼里其他被拆掉门的房间不一样。
林渡没有敲门。
他伸出手,手掌贴在门板上。
青色光芒一闪。
门锁无声弹开。
他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地上画着一个阵。
黑色的线条,用某种液体画的。
林渡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一下地面。
冥界死水。
他的目光顺着阵的线条移动,最后落在阵的中心。
那里有一小摊血。
还没完全干透。
林礼的血。
林渡站起来。
他没有慌。
活了这么久,慌没有用。
他闭上眼睛,再次感知那缕血脉。
更远了。
但还在移动。
方向是南边。
速度不快,像是在车上。
林渡转身走出房间,下楼,回到巷子里。
雾越来越浓了。
他走进雾里,脚步不快不慢。
青色光晕在他脚下若隐若现,每一次闪烁,都把他送到更远的地方。
没有人看到这一幕。
雾太浓了。
浓到连路灯的光都透不出来。
顾岸下班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他锁好办公室的门,走下三楼。
经过一楼大厅,值班的老大爷正在看手机短视频。
“顾队,下班啦?”
“嗯,王叔您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
顾岸推门出去。
外面全是雾。
路灯的光在雾气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整条街像是被泡在了牛奶里。
他站在门口,正准备往地铁站走。
余光瞥见对面马路上有个人影。
那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穿着深灰色外套,背着旧帆布包。
正在看这栋楼的牌子。
“临安市城市公共事务协调中心。”
那人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顾岸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。
说不上哪里奇怪。
就是觉得……不应该在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,看到这个人。
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。
顾岸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他收回目光,往地铁站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槐树下已经没人了。
雾太浓了。
也许是他看错了。
顾岸转过身,继续走。
但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,一直没有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