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里的空气越来越冷。
林礼抱着顾岸的外套,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地下阵里漫上来的、带着冥界死气的阴冷。
那股冷意像无数根细针,从皮肤扎进去,往骨头缝里钻。
“顾队,你听。”
顾岸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。
楼梯下方,暗红色的光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阵纹的光在流动,是实体的东西。
有重量,有形状,在缓慢地移动。
脚步声。
很轻,但确实是脚步声。
有什么东西,正从地下室往楼梯上走。
顾岸站起来,挡在林礼前面。
右手拔出短刀,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的破阵匕首,递给身后的林礼。
“拿着。”
林礼接过匕首,也站了起来。
腿有点软,不是害怕,是阵在持续吸食他的力量,让他浑身发软。
但他站住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暗红色的光里,先出现了一只手。
很大,比正常人的手大两倍,手指粗得像香肠,皮肤是灰白色的,上面布满了裂纹。
然后是手臂,同样灰白色,同样布满裂纹。
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头。
那个东西从楼梯拐角处探出了上半身。
顾岸见过很多妖,也见过冥界的游魂,魔界的低阶魔。
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。
它的头是人的形状,但比例不对。
额头太高,下巴太尖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,里面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。
它的嘴是闭着的,但嘴角咧到了耳根,像是被人从两边割开过。
它没有头发,光秃秃的头皮上全是皱纹。
“退后。”顾岸低声说。
林礼退了一步,但楼梯太窄,退不了多远。
那个东西又上了一级台阶。
它的下半身还隐没在暗红色的光里,看不清是什么样子。
但它每上一级台阶,楼梯就震动一下。
很重。
顾岸没有等它再往上走。
他举起短刀,刀身上的破阵符文亮了起来。
一刀劈过去。
刀刃砍在那个东西的肩膀上,像是砍在冻硬的生肉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灰白色的皮肤被切开了一道口子,但没有血流出来。
切口处露出暗红色的肉,像是腐肉。
那个东西没有叫,也没有躲。
它伸出那只大手,一把抓住了顾岸的刀刃。
符文的光在它掌心闪烁了几下,灭了。
顾岸想抽回刀,抽不动。
那个东西的力量大得惊人,他的手被带着往前拽,整个人差点扑倒。
林礼冲上来,举起破阵匕首,朝那个东西的手臂刺去。
匕首刺进去了。
暗红色的肉翻了出来,依然没有血。
那个东西终于有了反应。
它松开顾岸的刀,用另一只手朝林礼挥了过去。
速度很快,快得林礼来不及躲。
那只灰白色的大手拍在林礼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。
林礼撞在楼梯的墙壁上,又摔在台阶上。
匕首脱手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趴在台阶上,胸口像是被卡车撞了一下,喘不上气。
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他伸手摸了一下,是血。
“林礼!”
顾岸想过去,但那个东西挡在中间。
它转过那颗畸形的头,用两个凹陷里的暗红色光团“看”着顾岸。
它的嘴张开了。
不是说话,是张开。
嘴角裂到了耳根,上下颚之间没有牙齿,只有一条暗红色的、像蛇信子一样的东西,在空气里颤动。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腐烂的、发霉的、像是堆积了千万年的尸体的味道。
顾岸被熏得眼睛发酸,但他没有退。
他把短刀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破阵符。
符纸是黄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。
他把符纸贴在刀刃上,符文瞬间亮了起来,比刚才亮了好几倍。
顾岸朝那个东西冲过去。
那个东西伸出双手来抓他,顾岸矮身躲过了第一只手,用左手的刀砍向第二只手的腕关节。
刀刃砍进去了。
这次砍得很深,几乎把那只手砍断。
暗红色的肉翻出来,依然没有血。
但那个东西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叫,是低沉的、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。
整个楼梯间都在震动。
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,头顶的楼板出现了细小的裂缝。
那个东西把被砍断的手收了回去,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顾岸的左臂。
手指收紧,顾岸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,骨头在咯吱作响。
他咬紧牙关,没有叫出来。
右手从腰间摸出另一张破阵符,直接贴在那个东西的手背上。
符纸在接触到灰白色皮肤的瞬间,冒出了白烟。
那个东西的手背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。
它松开了顾岸的手臂,退了一步。
顾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,袖子被撕烂了,手臂上有五个深深的手指印,青紫色的,皮肤下面在渗血。
但他还能动。
林礼从台阶上爬了起来。
他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。
脸色苍白,嘴角挂着血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顾队,我没事。”
两个人并排站在楼梯上,面对着那个东西。
那个东西退到了楼梯拐角处,用两个凹陷里的暗红色光团看着他们。
它没有再往上走。
也没有退下去。
就那么站在拐角处,灰白色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里,像一尊畸形的雕像。
“它在等什么?”林礼低声问。
顾岸没有回答。
但他知道答案。
它在等他们耗尽体力。
或者等下面的阵把林礼的力量吸干。
不管哪种,他们拖得越久,就越危险。
楼梯上方的门还是打不开。
手机还是没有信号。
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。
顾岸看着那个东西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所有常规手段都用过了。
破阵符文对它有效,但效果有限。
它的恢复能力很强,刚才砍断的手腕已经在慢慢愈合了。
他需要更强的手段。
但他没有。
顾岸第一次觉得,自己可能真的出不去了。
林渡走在城南的夜色里。
脚步很快。
林礼的血脉信号越来越弱。
不是消失了,是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。
像有人在上面压了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,把声音压住了。
他穿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巷子,又穿过一条马路。
方向在变。
林礼在移动。
不,不是林礼在移动。
是有人在带着他移动。
或者,是他在被人带着移动。
林渡停下来,闭上眼睛。
林礼的血脉信号,停在了一个位置。
不动了。
林渡睁开眼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临安城南,居民区。
一栋三层小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