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着。
楼里很黑。
林渡走进去,没有犹豫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冥界死气。
不是纺织厂那种残留的、已经散尽的死气。
是新鲜的、正在流动的、活着的死气。
他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一个大开间,空荡荡的。
地面上有一个暗门,开着。
门下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很窄,很黑。
林渡走到暗门前,往下看了一眼。
暗红色的光从楼梯深处漫上来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人的声音,是某种东西的低吼。
还有顾岸的声音。
“林礼,退后!”
林渡走下楼梯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他的每一步都很稳。
稳得不像一个普通人。
楼梯转了两次弯。
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
那股冥界死气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他看到了他们。
顾岸和林礼,并排站在楼梯上。
两个人身上都有伤。
林礼的嘴角在流血,顾岸的左臂袖子被撕烂了,手臂上有手指印。
他们的面前,楼梯拐角处,站着一个东西。
灰白色的皮肤,畸形的头,没有眼珠的眼睛。
暗红色的光团在眼眶里燃烧。
那个东西也看到了林渡。
它转过那颗畸形的头,用两个凹陷里的光团“看”向他。
林渡站在楼梯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。
他没有动。
没有拔刀,没有画符,没有念咒。
什么都没有做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东西。
但那个东西的身体,开始发抖。
先是手,然后是手臂,然后是整个上半身。
它的嘴张开了,但这次不是攻击。
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声音。
不是低吼,是哀鸣。
像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,发出的那种又低又长的呜咽。
它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退到了楼梯拐角的下面,暗红色的光里。
但它没有停。
继续往后退。
退回了地下室。
退回了那个阵的中心。
林渡走下楼梯,经过顾岸和林礼身边,没有停。
他走进了地下室。
那个东西蜷缩在阵的中心,灰白色的身体缩成了一团,头埋在膝盖里。
它在发抖。
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林渡站在阵的边缘,看着它。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下。
青色光芒从掌心渗出来,照在暗红色的阵纹上。
阵纹像是被火烧了一样,开始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
那个东西的抖动更剧烈了。
它的身体开始缩小。
灰白色的皮肤变得透明,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肉和灰白色的骨头。
然后,它消失了。
不是逃跑,是消散。
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阵纹全部化为灰烬。
暗红色的光灭了。
地下室里只剩下手电筒的白色光束,和站在阵中央的林渡。
他转过身,看着楼梯上的顾岸和林礼。
林礼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顾岸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不是害怕,不是惊讶。
是那种找了很久很久、终于找到了一件东西的光。
林渡没有看顾岸。
他走到林礼面前,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青色光芒闪了一下。
林礼胸口的那阵闷痛,瞬间消失了。
嘴角的伤口也开始愈合。
“回家。”林渡说。
然后他转身,往楼梯上走去。
没有等林礼,也没有看顾岸。
深灰色外套在黑暗里渐渐看不清了。
顾岸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。
他的左臂还在疼,五个手指印青紫色的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臂。
他一直在看那个方向。
林渡消失的方向。
“顾队。”
林礼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顾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又看了看已经变成灰烬的阵纹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。
出了小楼,外面还是那个巷子。
路灯昏黄,远处有狗在叫。
林渡已经不见了。
林礼拿出手机,信号恢复了。
有十几个未接来电,都是沈鹿打的。
他拨回去。
“沈姐,我们没事。定位发你,来接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,林礼看着顾岸。
顾岸站在路灯下,左臂垂着,右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。
刀身上的符文已经灭了。
“顾队,你手臂得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渡叔他……”
林礼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。
他刚才看到了。
渡叔只是站在那里,那个东西就吓跑了。
不对,不是吓跑了,是吓没了。
他从来不知道渡叔有这样的能力。
“走吧。”顾岸说。
他没有问林渡的事。
但他心里那个念头,越来越清晰了。
那个人,应该来异常管理局。
沈鹿的车十五分钟后到了。
看到顾岸和林礼的样子,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们这是跟什么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岸拉开车门,坐进去,“但已经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
“被我渡叔弄没的。”林礼坐进后排,声音有点恍惚,“沈姐,我渡叔他……好像很厉害。”
沈鹿从后视镜里看了林礼一眼,又看了看顾岸。
顾岸没有说话,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沈鹿没有追问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驶出巷子,拐上大路。
临安的夜,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