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岸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。
像是站在一棵巨树的下面,抬头看不到天空,全是枝叶。
风从树冠上吹下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像青草,像泥土,像雨水。
他想伸手去摸,但手抬不起来。
他想往前走,但脚动不了。
他就那么站着,被那片绿色包裹着。
不冷也不热,不害怕也不安心。
像是回到了某个地方,但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。
闹钟响了。
顾岸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眼角是湿的。
他抬手擦了一下,坐起来。
左臂上的手指印已经完全消失了,皮肤光洁如初。
他把手臂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想不通。
这才不到一周。
那么严重的淤青,正常人至少要两周才能消。
他的身体恢复速度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?
顾岸摇了摇头,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出门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牛皮笔记本。
犹豫了一下,没有带。
协调中心,上午。
顾岸到的时候,林礼已经在工位上了。
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临安及周边地区近三个月的异常事件分布图。
红点密密麻麻,比上周又多了一些。
“顾队,你看这个。”
林礼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点。
“城东,城西,城南,北城,全有。”
“以前异常事件都是零星分布,现在开始往市中心靠拢了。”
顾岸看着地图,皱起眉头。
“像是在收缩包围圈。”
“什么包围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岸坐下来,打开自己的电脑。
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沈鹿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不太好。
“顾队,总局那边回复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说临安的异常事件数量在正常范围内,不需要额外支援。”
“还说让我们加强日常巡查,做好本职工作。”
沈鹿把文件放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正常范围?三个月翻了四倍,这叫正常范围?”
顾岸拿起文件,扫了一遍。
总局的回复写得很官方,每一个字都在说“知道了,但不管”。
他把文件放下,没有说什么。
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“我们自己查。”
顾岸说。
“沈鹿,你继续跟妖血案的副阵。”
“林礼,你跟我去城东。”
林礼站起来。
“城东有新案子?”
“早上接到的报警。”
“一栋居民楼,整栋楼的住户都说半夜听到了敲墙声,从地下室传来的。”
林礼拿起外套,跟着顾岸往外走。
城东,老居民区。
这栋楼比北城那个更老,大概是七十年代建的。
红砖墙,木窗框,楼道里的灯已经坏了大半。
住户们站在楼门口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。
看到顾岸和林礼走过来,一个大爷迎上来。
“你们是政府派来的?”
“对。”
顾岸出示了工作证。
“临安市城市公共事务协调中心的。麻烦您带我们去地下室。”
大爷领着他们往楼里走。
楼道很窄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
地下室的门在楼梯拐角处,锁着。
大爷掏出一串钥匙,翻了半天,找到一把生锈的,捅进去拧了几下。
没拧开。
“这锁好久没开过了,要不你们改天再来?”
顾岸接过钥匙,轻轻一拧。
锁开了。
大爷愣了一下。
“小伙子力气不小啊。”
顾岸没说话。
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那把锁锈得很厉害,按理说要用很大的劲才能拧开。
但他刚才没费什么力气。
像是锁自己弹开的。
又像是他的手指比平时更有力了。
顾岸压下心里的疑惑,推开门。
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手电筒的光照下去,能看到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“你们自己下去吧,我在这等着。”
大爷站在门口,没有跟下来的意思。
顾岸先下,林礼跟在后面。
楼梯转了两次弯,深度大概相当于两层楼。
到了底,是一个地下室,比北城那个大一些,大概三十个平方。
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,林礼皱起了眉头。
没有阵纹,没有血迹,没有动物尸骨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检测仪的数值在慢慢上升。
不是妖气,不是冥界死气。
是一种他们没有见过的能量波形。
“顾队,这个波形……”
林礼看着检测仪的屏幕。
“和那个东西的残留波形很像。”
顾岸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确实很像。
和那天晚上那个灰白色怪物的残留波形,相似度很高。
但不是完全一样。
这个波形更弱,更散,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。
“那个东西来过这里。”
顾岸说。
“或者,有什么东西和它是同源的。”
两个人在地下室里仔细搜索了一遍,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墙壁是实心的,地面是水泥的,天花板没有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