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楼。
五楼。
六楼。
走到六楼的时候,顾岸停下来。
“那东西在地下室,我们为什么要上六楼?”
林礼愣了一下。
对啊。地下的东西在地下室,他们为什么要往上走?
“我们被带偏了。”顾岸说,“从进楼开始,就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往上走。不是我们自己想走的,是它在让我们走的。”
林礼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楼梯。
灰黑色的雾从下面漫上来,像一只手,托着他们的脚,把他们往上推。
“顾队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下楼。”
顾岸转身,往楼下走。
走了三步,他停下来。
楼梯变了。
刚才上来的时候,楼梯是往上的。现在往下走,楼梯还是往上的。不是他在往上走,是楼梯本身在翻转。无论他往上走还是往下走,最终都是往上。
“顾队,楼梯在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岸看着脚下的台阶,灰黑色的雾在台阶表面流动,像水一样。每一级台阶都在缓慢地移动,像是在重新排列自己。这不是幻觉,是真实的物理变化。这栋楼的楼梯,被那个东西改写了。
林礼突然蹲了下来,手按在台阶上。
那股冷意猛地涌上来,比白天强了十倍。不是冰凉,是刺骨的寒,像是把手伸进了液氮里。他想抽手,但手被吸住了,动不了。
“林礼!”
顾岸冲过来,抓住林礼的手臂,往后拉。
拉不动。
林礼的手像是长在了台阶上。
顾岸用尽全力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吱响。
终于,林礼的手松开了。
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楼梯上。
林礼翻过手来看,掌心里有一个黑色的印子,像是被烫伤的疤痕,但颜色是黑的,不是红的。那个印子在缓慢地扩散,从掌心往手腕蔓延。
“它在往我身体里钻。”
林礼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
顾岸看着那个黑色的印子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见过很多伤,枪伤、刀伤、妖气侵蚀、冥界死气感染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。那个东西在活生生地往人的身体里钻。
顾岸撕下自己袖子的一条布,紧紧地缠在林礼的手腕上,想阻止黑色印子继续蔓延。布条缠上去的瞬间,他手指碰到了林礼的皮肤。不是冷的,是烫的。林礼的皮肤在发烫,像发烧一样,但比发烧更烫。
“林礼,你身上是烫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个东西是冷的,它往你身体里钻,你的身体在抵抗。热的不怕冷的,我渡叔说过。”
林礼看着自己掌心的黑色印子,蔓延的速度慢了一些,但还在蔓延。
“顾队,如果我们出不去,你帮我跟渡叔说一声。”
“说什么说,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顾岸站起来,把林礼也拉起来。
“下楼。爬也要爬下去。”
两个人开始往下走。
楼梯还在动,每一级台阶都在缓慢地移动,像是在嘲笑他们。顾岸不再看台阶,只看楼下的方向。灰黑色的雾里,隐约能看到一楼的光——不是灯光,是手电筒的光,老孙他们在外面等着。
顾岸加快了脚步。
林礼跟在后面,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,那个黑色的印子已经蔓延到了小臂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看到了一楼的门。
门开着。
灰黑色的雾在门口翻涌,像是有一层膜挡在那里,把雾封在了楼里。
顾岸冲过去,身体穿过了那层膜。
一瞬间,空气变得轻了,呼吸变得顺畅了,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。
他转过身,伸手去拉林礼。
林礼也穿过了那层膜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顾岸扶住了他。
两个人站在楼外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灰黑色的雾还在楼里翻涌,但没有漫出来。像是被那层膜困住了,只能在楼里面活动。
老孙跑过来,看到林礼手上的黑色印子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岸说,“叫救护车。”
林礼靠着墙,慢慢滑坐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,黑色印子在穿过那层膜之后,停止了蔓延。但它没有消失,就那么停在皮肤上,像一块丑陋的胎记。他的身体还在发烫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
“林礼,你渡叔电话多少?我打给他。”
林礼抬起头,看着顾岸。
“不用打。他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
顾岸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林渡上次出现在老纺织厂,想起林渡说“猜的”的时候那种平淡的语气。
那个人,真的有办法感知到林礼。
顾岸没有追问,站在林礼旁边,等着救护车。
林渡站在阳台上,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。
汤已经凉了,锅还在灶台上。
他看着城东的方向。
灰黑色的雾,从一栋楼的底部冒出来,裹住了整栋楼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冷的气,比白天强了很多。
暴烈的,狂躁的,带着敌意的。
还有林礼。
林礼在那栋楼里,现在出来了。
但他的手上有东西。
林渡的手指收紧了,汤勺的柄弯了一点。
他没有动。
林礼已经出来了,没有生命危险。
他不需要去。
但他手里的汤勺,柄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手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