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地下室的监控设备架好不到两个小时,就出了问题。
老孙盯着屏幕,数据开始跳动。不是慢慢涨,是猛地往上蹿。数值从十几跳到了四十多,又从四十多跳到了八十。他拿起对讲机,声音发紧。
“顾队,地下的东西在动。”
顾岸刚到家,衣服都没换。听到这句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不知道。能量波形突然增强,幅度比之前大了十倍。而且它在上升,不是生长,是移动。从地下一米二,现在到了八十公分。”
顾岸跑下楼梯,冲进夜色里。
“所有人撤离地下室,在外面等。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顾岸的车已经开出去了。他闯了三个红灯,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林礼接到电话的时候,刚洗完澡。
头发还湿着,水顺着脖子往下流。他听到“城东地下有变化”这几个字,毛巾一扔,套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林渡从厨房探出头来,只看到一个关上的门。
“林礼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林渡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汤勺。
他闭上眼睛,感知了一下林礼的血脉。
在移动,速度很快,方向是城东。
他又感知了一下城东的方向。
那股冷的气,比白天强了很多。
不只是冷,是暴烈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沉睡中醒了过来。
顾岸到的时候,老孙他们已经撤到了楼外。
整栋居民楼的灯全灭了。
不是停电,是整栋楼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包裹住了,灯光透不出来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顾岸跑过来,喘着气。
“十五分钟前。”老孙指着那栋楼,“先是地下室的数据异常,然后那层雾就冒出来了。从地下室往上漫,现在整栋楼都被罩住了。”
“住户呢?”
“已经疏散了。最后一户是十分钟前撤出来的。”
顾岸看着那栋楼。
灰黑色的雾在缓慢地翻涌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。楼里的灯光完全看不见了,连楼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。空气变得很重,站在楼外都觉得胸口发闷。
“林礼到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话音刚落,林礼从巷口跑进来。
头发还是湿的,跑得太急,拖鞋都没换。
“顾队,什么情况?”
“地下那个东西醒了。”
顾岸指着那栋楼。
“雾从地下室冒出来,整栋楼都被罩住了。”
林礼看着那栋楼,呼吸突然顿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在回应。
那股温热的感觉猛地涌上来,像是在警告他。
不要靠近。
不要靠近那栋楼。
但林礼没有退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岸拦住他,“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,不能贸然进去。”
“顾队,我能感觉到它。它也在感觉我。如果我不进去,它可能会出来。到时候整片区域都危险。”
顾岸看着林礼的眼睛。
他知道林礼说的是对的。
但他也知道,让林礼一个人进去,太危险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进去。”
“顾队——”
“要么一起进,要么都不进。”
林礼看着顾岸的脸,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个人走向那栋楼。
灰黑色的雾越来越浓,走到楼门口的时候,顾岸回头看了一下。老孙他们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,路灯的光也被雾吞掉了,整个世界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灰黑色的盒子里。
顾岸伸出手,摸了一下那层雾。不是水汽,不是烟尘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手指穿过去的时候,像是伸进了冰水里,冷的,而且有阻力,像是在推着一面看不见的墙往前走。
“林礼,你感觉到了吗?”
“空气变重了。”
林礼的声音有点闷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。
“手脚也变沉了。”
顾岸深呼吸了一下。空气进到肺里,凉的,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。他的心跳开始加速,不是因为紧张,是身体在自动反应。有什么东西在压制他的身体,他的身体在抵抗。
两个人走进楼门。
楼道里全黑,手电筒的光照出去,只能看到前面一两米。灰黑色的雾在这里更浓了,光被雾吸收了大半,像是照进了黑洞里。
顾岸拿出检测仪,屏幕在闪烁。数值在疯狂跳动,从八十到一百二,从一百二到一百五,最后直接爆表了,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红色的“ERR”。
“检测仪废了。”
顾岸把检测仪收起来,拔出短刀。刀身上的破阵符文亮了起来,但比平时暗了很多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。
“符文也被压了。”
林礼也拔出了匕首,匕首上的符文同样黯淡无光。
“顾队,我们还要往上走吗?”
顾岸没有回答。
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楼梯。
楼梯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是一条通往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路。
“上去。”
两个人开始爬楼梯。
一楼,二楼,三楼。
每一层的楼梯都比平时长。明明只有十几级台阶,但走起来像是走了几十级。腿越来越沉,呼吸越来越重。顾岸的额头上开始冒汗,不是热的汗,是冷的,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冷汗。
“顾队,我们走了几层了?”林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点喘。
“三层。这是三楼。”
“我感觉像走了十层。”
顾岸没有说话。他也觉得像走了十层。空间被拉长了,时间也被拉长了。每一秒都变得很长,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很重。他的手电筒照向楼梯上方的转角,那里灰黑色的雾最浓,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雾后面,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