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看法呢？”

方远沉默了几秒。“我的看法是，林渡很强。强到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，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。但他没有恶意。如果他想要什么，他不需要通过帮我们来得到。”

孟副总局长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怀疑他没有恶意。我怀疑的是，他把我们放在什么位置上。如果有一天，他不想帮了，我们怎么办？如果有一天，他站到了另一边，我们怎么办？我们不能靠一个人活着。”

“没有人说靠他活着。”陈副局长的声音沉了一些。“但他现在在帮我们，这是事实。临安的伤亡率是周边城市的两倍，这是他的功劳。我们不能因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，否定他现在做的事。”

“我没有否定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们要有准备。他帮我们，我们感谢他。但我们要有自己的力量。不能他说地下有东西，我们就信。不能他说不能挖，我们就不挖。我们要自己去验证，自己去判断。”

陈副局长看着她。“那你打算怎么验证？挖开看看？他说了，挖不开。有法术。”

“那就想办法破法术。”

“你破得了吗？”

孟副总局长没有回答。

“你破不了。”陈副局长说。“我们所有人都破不了。一万年前的东西，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，怎么破？”

“所以我们就坐着等？”

“我们等的是林渡。不是坐着等，是有准备地等。他帮我们，我们配合他。他不帮了，我们自己上。这两件事不矛盾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局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放下。

“临安的事，按老陈说的办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“林渡帮我们，我们感谢他。不查他，不问他，不惹他。同时，临安分局要加强训练，配最好的装备。不管林渡在不在，我们自己要能顶住。”

孟副总局长没有再说话。她低下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
局长看着陈副局长。“你跟他接触过。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陈副局长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不喜欢说话。不喜欢被关注。不喜欢欠人情，也不喜欢别人欠他人情。他帮我们，不是因为想帮，是因为他不得不在临安。他的家人在临安，他不想让他的家人出事。”

“他的家人？”

“林礼。他唯一的家人。”

局长点了点头。“那就保护好林礼。”

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，讨论了临安地下探测的具体方案、人员调配、装备申请。最后定下来——临安分局扩编，增加两倍人手，配最新装备。总局成立专项小组，陈副局长牵头，方远任现场负责人。

散会的时候，孟副总局长走到陈副局长旁边。

“老陈，我不是反对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只是担心。这个人太强了。强到我们控制不住。”

“我们不控制他。”陈副局长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我们只是跟他共存。”

孟副总局长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方远收拾好文件，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。他想起林渡站在河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说“能处理的我会处理。不能处理的，你们自己想办法”。

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他们。也没有打算被他们依靠。他只是在自己能处理的范围内，处理一些事情。处理不了的，他也说了——你们自己想办法。

方远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他想起林礼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看着我长大的，他不是我亲叔叔，但他比亲人还亲。”

一个比亲人还亲的人，到底是什么人？

电梯门开了。方远走出去，外面天已经黑了。他拿出手机，给临安分局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明天，继续排查。所有异常点，一个不漏。”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没有星星，只有橙色的光污染。临安的夜，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。但临安的地底下，有东西。很多。在睡觉，在等着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