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局的紧急会议定在下午三点。
临安的数据发到每个人邮箱里的时候,整个总局都在震动。不是因为数据太差,是因为数据太好了。好得不正常。
会议室在总局大楼的十七层,长方形的桌子,坐了十五个人。局长坐在最中间,头发全白了,七十多岁,干这行干了快五十年。陈副局长坐在他左边,刚从临安赶回来,衣服都没换。
方远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打印出来的数据表。他是临安事件的现场调查负责人,今天的汇报由他来做。
“开始吧。”局长说。
方远站起来,走到投影幕前。第一张图是临安及周边三个城市的异常事件数量对比。临安的线条从三个月前开始陡然上升,而周边城市的数据相对平缓。但真正让所有人注意的是第二张图——伤亡率。
方远指着屏幕。“这是过去三个月,临安异常事件的人员伤亡数据。一共二十三起异常事件,重伤两人,轻伤七人,零死亡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方远没有理会,切换到第三张图。
“这是周边同级别城市的数据。异常事件数量只有临安的三分之一,但伤亡率是临安的五倍。也就是说,临安的事故更多,但死的人更少。”
局长看着屏幕,没有说话。
“原因是什么?”坐在右边的一个女人开口了。她姓孟,总局的副总局长,五十多岁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方远切换到下一张图。是一张照片。监控截图,很模糊,但能看出一个人。深灰色外套,旧帆布包,站在巷口。
“这个人,叫林渡。临安队员林礼的叔叔。过去三个月,他至少参与了四起异常事件的处置。城东事件中,他独自击退了一个高阶魔物,救下了三名队员。其中一名队员当场失去生命体征,被他救活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独自击退?”孟副总局长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是。据现场队员描述,他出现之后,那个魔物没有任何反抗,直接逃跑。”
“他的身份?”
“不明。”
“来历?”
“不明。”
“能力范围?”
“不明。”
孟副总局长靠回椅背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“也就是说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陈副局长开口了。“但他救了我们的队员。而且不止一次。城东事件之前,纺织厂的案子,也是他抹除了冥界阵,救了林礼。”
“救了林礼。”孟副总局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“林礼是他侄子。”
“林礼是他的家人。但他也救了其他人。”
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局长一直没说话,翻着面前的文件,一页一页地看。
方远继续汇报。“临安地下探测的数据已经出来了。初步确认,至少有三十七个异常能量源,分布在城南一片约两平方公里的地下。深度从几米到几百米不等。能量波形各不相同,无法归类。林渡说,这些是一万年前四界大战留下的。有的被封印,有的在沉睡,有的已经死了。各不相关,各自待在自己的地方。”
“他说?”孟副总局长抬起头。“这些都是他说的?”
“是。但他带我们去的地方,检测仪的数据和他说的完全吻合。”
“吻合不代表他说的是真的。只代表他带我们去看的东西,和他说的是一回事。”
陈副局长看着孟副总局长。“老孟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我们不了解这个人。我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不知道他想要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们。他把我们带到一片荒地上,说地下有东西,我们就信了。他救了我们的队员,我们就觉得他是好人。但一个能把高阶魔物吓跑的人,一个能让死者复生的人,他到底是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方远翻到下一页。“这是临安队员的谈话记录。所有人都提到了林渡,所有人都说他救了他们,所有人都说他不是坏人。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。”
“赵磊的证词说,林渡把手放在他胸口,青色的光,然后他就活了。沈鹿说,林渡出现的时候,那个魔物连动都不敢动。老孙说,林渡掐碎了那个魔物的身体,像掐碎一个鸡蛋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局长翻完了文件,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方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