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倒不是，只是前些日子我因为新图纸和她有过一些交流，所以对你们有些了解罢了。”

“原来是你！我师父说这小小的柳汀县城里出了个难得的天才，我还以为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，没想到你才这么小。”

“我倒不知南庐居士门下，有按年龄分辨能力强弱的规矩。”

“你别生气，我是说你年纪比我还小，我本想着来找你讨教一二。你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找你了，说出去旁人只怕又要说我心胸狭隘。”洛江晚眸子有些暗淡。

“此道不应该以技法论高下么，你能胜过旁人就说明你厉害，怎么还有人贬低你？”虞晚霜有些疑惑，真正有能力的发明者不该被所有人捧着么，怎么还会被嫌弃。

“没办法，像我这样优秀的人，总是容易被人嫉妒的。”

她突然有些知道为什么别人对洛江晚有这样的印象了，大概率是被他这张嘴说出来的。

“小姐，找到了。不过情况复杂我没办法做决定，请跟我来。”小船将那个孩子押了回来，把荷包丢给洛江晚。

“多谢啦，回头我让师父请你们吃饭。听说你们这那个接云楼特别有名，前几日我在隔壁县城就听到了，春日宴那叫一个热闹啊。我请你们吃这个，如何，大不大方？”洛江晚接过荷包，也不检查就塞进自己怀中。

“这个，倒是不用了。若是有机会，我请你们吃吧。”虞晚霜不好直接说接云楼是自家产业，只能糊弄道。

“也好也好，谁请不是请，都一样。”

不是，这人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么？这合适么？

虞晚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，这徒弟是这个性格，那师父不会也是这样吧。

再想到居山先生那古怪的性子，她突然有些害怕。

那孩子居住的地方十分破旧，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屋顶，几堵破墙勉强遮风避雨。

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居然藏了二十多个人，其中大部分是十一二岁的孩童，只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，全靠草杆保暖。

“这地方，也能住人？”洛江晚走进院子，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。

一个五岁女孩把自己往后面缩了缩，前面的少女见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几人的视线。

最开始抢荷包的少年双眼通红，嘶吼道：“抢钱是我的不对，但你们不能对他们出手！有什么事情冲我来！”

“诶诶，我可什么都没做呢。你可别污蔑我，要是被师父知道了，免不了一顿打。”洛江晚被吓得后退了半步，双手举起做投降状。

“府衙不是有组织应急的棚屋么，你们在这里怎么生活？”虞晚霜让澄心把自己的披风拿了过来，盖在那女孩的身上。

又把马车里的充饥的点心分给几人，柔声问道。

“那棚屋数量极少，都被那群年纪大的人抢占了去，我们只能缩在这里。至于吃的，每日去外面要饭总能要来一些。”

“你可不是要饭啊，我得告诉你，你这属于当街抢劫。被抓到是要掉脑袋的知不知道？”洛江晚正色道，“小小年纪，可不能走这条路，会毁了你一辈子的。”

“可是若不去抢，我们连明日都看不到，哪来的一辈子！小六、小八和小十五、小十六已经烧了数日，我跪在药铺门口求人给我们一副药。

只要一副药，就算是别人熬剩下的药渣也行，只要给我，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他们。

可是没人理我，没有一个人！他们只会一脚把我踹开，再骂一句晦气。

我们已经数日没吃上饭了，再这样下去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若你是我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
那少年看着洛江晚，咆哮着。

“等着也是死，抢劫也是死。后者我至少能给大家换来一顿饱饭，我一个人的性命不够，还有老二老三他们。

一个接一个，总能救活下面的弟弟妹妹，难道你让我们靠你说的仁义活下去么？

若是仁义有用，凭什么那些贪官污吏还好好活着？凭什么那些赌鬼酒鬼还能活着？凭什么是我们要沦落到这一步？！

我问你，当真有用么？”

洛江晚沉默了，他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。

若是他在少年的处境，他自诩不会比他做得更好。

“这孩子这么小，她的家里人呢？”虞晚霜问道。

“我们的爹是个赌鬼，一旦不如意就靠打骂我们出气。前些日子他手上的钱输光了，可还是不肯停手。娘有心劝阻，他不仅不听，还将娘卖给要债的抵债。我知道再这样下去，我们迟早也会被卖掉。”少女道。

“所以姐姐才带着我逃了出来。”女孩补充。

“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，若是不嫌弃，我庄子那正好缺人，你们要不要去试试？”虞晚霜问道。

“或者去我师父那也行，她最喜欢捡孩子了，我们缺人得很。”洛江晚豪爽笑道，却发现对面几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奇怪。

“不会说话，还请闭上尊嘴。你们不要误会，他师父的确是个好人，你们若是去了那，也不会吃亏。”

“我想跟着你，我见过你。”那女孩怯生生道。

“你见过我？”

“见过！那天春日宴的时候，我和姐姐在远处乞讨。你坐在接云楼里，和神仙一样。那些大人物都不敢凶你。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你我也算有缘。我打算建个工坊，你们年纪稍长的就来工坊里工作，年纪小的就跟着我妹妹读书吧，她正缺学生呢。”虞晚霜摸了摸女孩的头，帮她把头上的一片落叶拂去。

“我也可以读书么？读书是不是就可以和姐姐一样厉害了。”女孩惊喜道，她还不知道读书到底是什么，但是世间人都以识文断字为荣，想来是珍贵如黄金的东西。

“多谢虞小姐，我替小十六谢谢你”女孩的姐姐行了一礼，眼中有一丝羡慕。

“至于其他人，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也读书的。实在不行，我也住在庄子里教学！”

虞晚霜想了想，若是白天要上工，就给他们开一个夜班，教出第一批学生就行。剩下的人就靠第一批学生来教，自己就省力多了。

她随后吩咐小船通知管家过来接人，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。

洛江晚看得一愣一愣，这可是二十多个大活人，她说接走就接走啦，还真是财大气粗。

不对，她刚刚说什么来着，接云楼？这是她家的酒楼，那自己还说要请人家吃饭。

完了，被师父知道又要挨骂了。

洛江晚蹲在角落，试图把自己缩到地里去，让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找到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