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晚霜带着几人来到官府搭建的棚屋前,临时搭建的棚屋不算多,不过几十间。
每一间里面都挤满了人,粗略看去此地约莫有三百余人。
正如先前的少年所说,里面居住的大多是些成年人,很少看到小孩子在里面奔跑。
一个佝偻的老妇正坐在地上用草编织着草篮,手上裂开的冻疮流出血后又结痂,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,她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衣遮体。
虞晚霜缓步走过去,轻声道:“老人家,您在这多久了?”
“什么?官府要发粮了?那我得快些去,晚了就抢不到了。”老妇颤颤巍巍从地上起身,想要往外走,被虞晚霜一把揽住。
“我是问,您来这里多久了,您的家人呢?”虞晚霜无奈加大了音量,又让澄心去不远处的摊子上买些包子回来。
“哦,我啊,记不清了。”老妇听到没有粮食,就又坐下了。花白的头发紧紧糊在头顶。
“您还记得为什么来这里的么?”
“老大输了钱,把家里的地和宅子都抵了出去。老二打小身体就不好,怕连累了我们就跑到山里去,再也没回来。我年纪大了,也没什么本事,只能在这里编篮子换钱。”
“莲娘年轻的时候绣工可是出了名的,手巧得很,您若是喜欢,不如带几只回去?”一个双眼呈白色的老人摸索着走过来,将一个成品递给虞晚霜。
篮子的确编得很精巧,纹理细致,边缘柔滑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可是买篮子的人,又有谁会在意这些细节呢,大多只是为了买一个盛物的容器罢了。
她的手再巧,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。
虞晚霜将老妇手上的篮子全都买了下来,给了他们五十个铜板,又把澄心买回来的包子递给他们。
一边的几个中年人看到,都迎了上来,问道:“小姐可还缺人手,我们可便宜了,只要一个铜板一天。”
虞晚霜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一边维持秩序的衙役拉到一边:“您怎么来了,这些人可不能雇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家中有人赌博欠下了债,走投无路才来这里的,您要是雇了他们,隔三岔五有人上门来要债,多影响生意啊。”
“追债找对应的人就是了,为何要牵连家人?”
“唉,欠债的都死了,只能找他们的家人。”
“那他们待在这里就没事了?”
“这里好歹有我们在维持秩序,那群人不敢肆意妄为。只是这样一来,他们的生活区域,也就限制在这里了。”
“我看那群孩子都缩在外头,连遮雨的东西都没有,莫非这里还有三六九等的区分不成?”
“这绝对没有。主要是这里鱼龙混杂,我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,总有顾不上来的地方,孩子在这里很有可能被追债的人抓走抵债。那些自己有孩子的,都把孩子送给别人家了,都是债啊。”衙役叹了口气。
这些天他守在这里,从一开始的心有不忍到现在的麻木,他不是没有想过帮帮这些人,但是他的俸禄连一个人的债务都赔不起,他又帮得了谁呢。
虞晚霜转身去看那群人,他们眼中的希冀慢慢暗淡下来,大抵知道自己的情况被虞晚霜知道后,她肯定不会雇佣自己。
虞晚霜叹了口气说:“这群人整日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,若是被上面发现城中有如此多的乞丐,岁考怕是危险。可否帮我给夜叔带个话,说我愿意把他们都招到我的工坊里去,希望他出手让追债的债主不要再牵连他们。当然了,忻府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。就算赌场背后的人能量再大,也不至于连我们三人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衙役沉吟了一会点头,和自己的同伴打过招呼后,转身离开。
虞晚霜让澄心把包子都发了出去,自己登上马车离开。
那些人拿着包子,热气正顺着手心往上飘去,眼中满是迷茫。
他们认为虞晚霜和先前来的那些小姐夫人一样,只是来送点吃的表示自己的慈悲,做做样子罢了。
“老婆子,多少吃点吧,别和自己过不去。”老人将包子往老妇手里塞了塞。
“要留给老二吃,他身体不好,得多吃些。我们老是宠着老大,什么好的都给老大吃,才惯出来他这臭毛病。都是我的错,是我该偿还给他的,我不能吃。”
“你看你又犯糊涂了,老二已经没了。我们欠他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老人用衣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不敢哭出声来被老妇听见。
中年男人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壁,皴裂的手上拿着包子却没有吃一口,只是呆呆看着天空。
“老李,你说咱们这日子还能过几天?”
“谁知道呢,兴许是一天,兴许是十天?赚不到钱,怎么着都是个死。”
“你说会不会有人突然大发善心,把我们都救了?”
“你就做梦吧,也不想想那赌场背后是什么人,我们的家人欠了多少钱,有谁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救我们这些人啊,有个包子吃就不错了。我昨日还想着,桥头老树底下的草看着还挺绿,实在不行我就去挖回来煮了吃。”
“若是能脱离困境,我给恩人一辈子当牛做马也好啊。”
“得了吧你,你现在不也给你孩子当牛做马么,孩子欠的债还得我们来还。真是欠了他们的,也不知道我那不孝儿还活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