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
李砚听到楼下响起引擎声。不是轿车那种平滑的怠速，是老款越野车特有的低沉轰鸣，带着柴油机特有的嗒嗒声。他躺在床上，手按在胸口。胎记整夜都在跳，一秒都没有停过。

他坐起来。窗外灰蒙蒙的，太阳还没从楼群后面升起来。那辆越野车停在单元门口，车顶上落了一层露水。韩守一站在车旁边，灰色对襟衫换成了深色冲锋衣，正低头看着手机。没有催他。

李砚穿上外套。碎片在口袋里，他摸了一下。凉的。

他下楼。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。推开单元门，清晨的冷空气灌进领口。韩守一抬起头，那只左眼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“积翠山。”李砚说，“你说的那个山洞。我梦见了。”

韩守一点头。像是早就知道。

“梦见什么了。”

“一团金色的光。在穹顶里转。十条支流从中心分出去，每一条往不同方向走。有一根刺钉在一条支流分出的位置。暗银色的。三十六道符文一道一道亮。蓝白色的光。光团在抖。”

韩守一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“你父亲第一次去积翠山之前，做的梦和你一模一样。”

李砚把手插进口袋里。碎片贴着指腹，凉的，但他胸口的胎记在描述那个梦的时候又烫了起来。和梦里站在光团前面时的温度相同。

“他当时怎么做。”

“上车。去了积翠山。”

李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座椅的皮革裂了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车里有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。韩守一发动引擎，越野车低沉地吼了一声，驶出小区。

出城的路上谁也没说话。天光从灰蓝变成淡金，太阳从楼群后面升起来，把前挡风玻璃照成一片金色。李砚把遮阳板翻下来，看着车窗外向后掠过的行道树。胸口的胎记随着距离市区越来越远，温度一点一点升高。

“龙血对地脉的感应距离，和浓度有关。”韩守一忽然开口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，“你现在的浓度接近两厘，感应范围大概五公里。等到了千山脚下，你不需要进山就能感觉到主节点的位置。”

“为什么积翠山。为什么我父亲第一次是积翠山。”

“因为积翠山是不咸山主脉的南延分支，能量强度适中。墟渊祖脉的能量太强，刚觉醒的守印人承受不住。苍梧主脉太深，感知不到。积翠山刚好。不太强，不太深。所以历代守印人第一次感知地脉，大多在积翠山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我也是。你父亲的师傅也是。往上数很多代都是。”

越野车驶出绕城高速，拐上一条省道。两侧的楼房逐渐变成农田，农田又逐渐变成丘陵。积翠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出来。苍青色的山体层层叠叠，往东北方向绵延。和李砚梦里那座山一模一样。

他盯着那道轮廓。胸口的胎记在他注视积翠山的瞬间猛地烫了一下。不是灼痛，是牵引。像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认出了他体内的龙血，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，开始往他的方向靠。

“感觉到了？”韩守一问。

“它在叫我。”

韩守一点头。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