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颠了一路。窗外的树越来越密。最后变成一面绿墙。李砚按着胸口。胎记一直在升温。车往山里开。温度就往上涨。像往火炉里钻。
韩守一握着方向盘。眼睛看着前面。
“感觉到了?”
“在热。”
“快到了。前面是野山。游客进不来。节点在深处。”
车拐了个弯。树突然密了。枝叶刮着车窗响。韩守一没减速。越野车硬挤过去。前挡风玻璃落满碎叶。雨刮器一扫。又落一层。
“你父亲第一次来。这段路还没有。”韩守一说。“我们走上来的。走了大半天。走到天黑才到。”
“他骂你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看到地脉后。什么都忘了。”
树越来越密。天暗了一截。树冠把光挡住了。只有几道光柱刺下来。落在碎石路上。亮得刺眼。
车又拐了个弯。停了。
前面没路了。碎石路断在岩壁下。灌木和藤蔓吞了路。韩守一熄火推门。松脂味涌进来。泥土味也涌进来。浓得发闷。
李砚下车。脚踩在碎石上。嚓嚓响。
他站定。往四周看。树。藤。岩壁。没路。没人来过的痕迹。但胎记突然跳了一格。不是慢慢爬。是直接跳。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。信号一下子清了。
“主节点在岩壁后。”韩守一拍了拍石头。“直线距离两百米。洞口在西边山谷。你父亲发现的。”
李砚按着胸口。胎记在跳。一下。又一下。不是被动感应。是主动往一个方向引。有东西在岩壁后拽他。
“它在拉我。”
“正常。浓度越高。牵引越强。你接近两厘。隔两百米都能感到。到五厘能隔几公里。”
韩守一拿出两个包。把地质包递给李砚。
“走。从西边绕。天黑前到洞口。”
两人沿岩壁根往西走。没路。碎石大小不一。踩上去哗哗往下滑。李砚扶着岩壁。手心贴着花岗岩。石头是凉的。但石头后有东西在转。每转一圈。胎记跟着跳一下。
走了四十分钟。岩壁突然断了。
面前一条窄谷。两侧山体夹得紧。谷底只有几米宽。谷里长满蕨类。叶片上挂着露水。被阳光一照。亮晶晶一片。
韩守一走进去。李砚跟上。蕨类扫过裤腿。露水打湿布料。胎记又跳了一格。不是热。是压迫感。有东西压在胸口。不重。但很大。呼吸节奏跟着变。
“快到了。”
窄谷拐了个弯。李砚看见了洞口。
和梦里一样。两人并排走刚好。洞壁是花岗岩。纹理里嵌着细丝。灰白色。像褪色的血管。洞口周围长满青苔。有一块青苔薄了。有人来过。
“你父亲第一次来。在这里站了很久。”韩守一说。“不是怕。牵引太强。身体要适应。站了十分钟。进去了。”
李砚站在洞口。胎记在跳。节奏更快更重。隔着一百多米岩石。两种脉动完全同步。
他吸了口气。走进去。
手电光打在洞壁上。花岗岩。粗糙。潮湿。灰白细丝在光里反光。他伸手摸了一下。指尖冰凉。细丝凸起在岩面。没温度。也没光。
和梦里不一样。梦里是金色。活的。这里是灰白。静止的。
他往里走。脚下不平。每一步都踩稳。手电光在洞壁上晃。影子跟着晃。胎记温度越来越高。不是灼烫。是共振。
山洞拐了个弯。空间突然开阔。手电光散开。照不到头。
穹顶。和梦里一样。
他关掉手电。黑暗涌上来。
他闭眼站着。胎记在跳。快而重。等身体适应。
然后感觉到了。黑暗深处有东西在动。很慢。很沉。胎记温度跟着那个节奏。一起一伏。
他睁开眼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它在。
三百米深处。一团琥珀色的光在转。不是梦里那种金色。是浅淡琥珀色。
它在转。很慢。每转一圈。脉动从中心扩散。往远处走。十条。往十个方向。
光团在呼吸。一胀。一缩。胀时琥珀色深。缩时几乎熄灭。很弱。但活着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道疤。在光团边缘。
桩被拔了。但地脉记得。光流到这里顿一下。绕过去。颜色比别处暗。父亲十五年前拔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