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以隽低头扶了扶眼镜，镜片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。

“从影视项目的资本逻辑来说，一部没有无法上线落地的剧，就等于没有任何变现渠道，无法产生版权收益、广告收益和分账收益，等于无论投入多少，都是往无底洞里面砸钱，没有投资方会对这样没有回报空间、稳亏不赚的项目感兴趣。

“但是如果能播出，就不一样了。

“制作一部能播出的成品剧，叫投资，具备完整的商业价值。只要以投资的名义，完全可以吸引其他来源的现金流。引入外部资金之后，不仅覆盖剧集后续的零星开支，前期已经垫付的巨额制作成本，也能通过份额出让的方式，收回很大一部分资金，最大程度降低项目亏损，摊平整体风险。”

“你是让我借鸡生蛋，拉投资分担压力是吧。”尹南枝听完秒懂，随即摇了摇头，“《风月无边》制作成本太高了，很难有足够的盈利，拉别人进来，等于让别人跟着吃亏。本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，不干这种坑人的事。”

尹南枝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坦荡，神态自信，仿佛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那么的光明磊落。

姜以隽瞬间呼吸一滞。

坑人的事你尹南枝少干了吗？

她忍了又忍，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，换了个口吻：“投资就有成功和失败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赚钱的事。谁也不敢保证投了钱就一定能得到足够的回报，偶尔一次回报不及预期，也是行业常态，没什么可苛责的。”

姜以隽轻咳一声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另外，如果《风月无边》确定可以在内地平台播出的话，我本人愿意友情赞助一笔投资。”

尹南枝眼里掠过一丝诧异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挑了挑眉：“以隽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慈善家了？不怕把你的养老金赔进去吗？”

姜以隽微笑着回以目光：“只要《风月无边》能够播出，我不介意有一点小小的损失。”

尹南枝忽然轻轻笑出声：“以隽啊，你刚才又是说我没钱了，又是语重心长跟我提了那么多条建议，最后一条建议才是重点吧，你这么希望《风月无边》能播出吗？”

姜以隽也不否认：“我知道瞒不过你，这确实是我的目的。

“首先，《风月无边》是我经手亲自制作出来的项目，我在这上面付出了很多心血。抛开商业得失不谈，单从感情上来说，我希望它可以顺利播出，能被广大观众看到，收获大家的认可和喜爱，也算是给这一整个项目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“其次，我看完了《风月无边》的全片，实打实能感受到这部剧的制作水准。不管是镜头调度、画面构图，还是服化道的细节打磨，处处都下足了功夫，整体质感完全不输许多院线大制作电影。所以这未必就是一笔头脑发热的亏本投资，一旦顺利播出，说不定真能凭借不错的口碑收回大部分成本呢。

“最后。”

姜以隽停顿了一下，叹了口气道：“最后一点，是因为小影。

“小星我完全不担心。璀璨的黄金不会被尘沙所掩盖。就算没有《风月无边》，就算没有你给的《梁祝》，她的未来依旧光明瞩目，在演员道路上的成功只是早与晚罢了。”

“但小影不一样。”

姜以隽带着几分无奈道：“小影这孩子与表演天生相性不合，她讨厌表演，不愿意在精进演技上下功夫。作为尹家的孩子，她有任性的资本和底气。可从她经纪公司的角度来看，演员不求上进，实在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。

“你可能不知道，小影跟公司续约了。还是我牵的线。”

尹南枝没说话，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姜以隽说：“小影依旧签在岚河，现在是我的学生其岚在管。其岚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，不会容忍公司有小影这样的艺人。可小影又是尹家的孩子，我不可能允许其岚用各种手段逼小影。只靠嘴上说说的话，小影的性格你也知道，完全不吃压力。让她这样自然发展下去，我不敢想象她以后会和其岚之间产生多少矛盾。”

姜以隽眼底满是无力：“只能靠《风月无边》了。小影在《风月无边》里的演技很好，也许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。我希望《风月无边》可以成为小影的代表作，让她啃几年本。”

姜以隽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：“能啃几年是几年吧。我也尽力了，只能如此。”

看着姜以隽无奈的表情，尹南枝乐了，往后一靠，翘起腿，幸灾乐祸道：“我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，还敢跟尹盈续约。我这侄女学些琴棋书画还好，作为演员那就是区，区中之区！你这可真是明知偏有虎，偏向虎山行啊。”

尹南枝摆了摆手，语气爽快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说的我知道了。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，也不用你出钱了。既然要投资，我直接以深玉的名义投资，从深玉那边走账。反正本来就都是我的钱，左手倒一下右手吧。”

姜以隽眼底微微一亮：“所以这事是成了？”

尹南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，没给准话：“我要考虑考虑，再问问慕姐姐什么意见。”

《风月无边》是送给慕姐姐的礼物，播不播，尹南枝其实都可以，只要秋慕点头就好。

不过，如果真要播的话，还有不少收尾工作要处理，里面可是有许多不便对外播出的亲密镜头。

姜以隽了然道：“行，那你去找小慕说吧。《风月无边》最后两集的资源，我留你这了。”

姜以隽将硬盘推到尹南枝面前。

尹南枝抬手打了个响指，利落应下。

……

天色渐渐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