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情谊深厚如圆镜无缝隙，一夜过后圆镜破碎再不能修复如初。

起初，三家仅暗中所为，皆不敢摊开明，直至三家家主皆沉迷于此消极怠工，致奉供于制伞司纸胶油较之之前皆不如。

制灯司司主谢卑观其三家懈怠敷衍态度，先是隐忍不发，暗中调查，待弄清个中缘由后，为敲打三家，并督促警告三家才将三家彼此算计的事情言明。

情谊破裂，三家便明面争卷，皆想在谢卑面前成第一，是以所奉供之物无不上上乘，茶敬无不丰厚，皆想卷死对方。

三位家主殊不知，此乃谢卑的顶级阳谋，利用三家皆想吞并对家的欲望，不仅能趁机将价格压至最低，亦能得更为上乘的纸胶油，毕竟谁都不想让原本属于自家的订单流到对家去。至于余出的银两自是皆入谢卑腰包。

又经数代家主，三家看彼此愈发憎恨，时至今日，仍在累怨，吞并对家的祟欲仍未消失。

叶橖听完萧安所说，心有颇感，自挚友至世仇，着实令人唏嘘。晃神间，叶樘察觉不知何时三家大掌柜的互骂停了。

福隆长街恢复如初，叶橖双手抱拳，朝萧安行礼，道：“既三位大掌柜不再争吵，那下官也该下马车，不再叨扰大人。”

叶橖话毕不等萧安作答起身欲下马车，恰此际，萧安手持折扇挑着一块牌子递至眼前。她回首，萧安方作答：“此三家皆为皇商，你持本官腰牌会方便些。”

叶橖未接，解释道：“制灯一事本就是下官之责，下官怎好借大人之势作为？还请大人收回腰牌，否则下官无颜再回制灯司。”

萧安见其心意已决，便收回腰牌未再强求。

叶橖转身下马车，萧安仍于马车上，马车亦未停歇，而是缓缓继续向前。

制灯需要用到纸，胶及油，而这些制灯司内皆无。既是没有，便少不得外出采买，此也是她来此的目的。

至于为何会与萧安同乘一辆马车，则是事出有因。

制灯司外出采买所走程序繁复，需得先列出清单写明采买之物及数量，再请审一品，请审通过后再请司主官印加盖，待加印完毕后复寻一品放钱。

请审放钱叶橖本就一品自不用多说，唯有加印，故而她寻萧安于制灯司前庭寻得。

她言明来意，奉上清单，萧安接过清单，道“这有何难！”。后神向墨玉，墨玉心领神会前去取印。

恰此等马候印之际，萧安问了她一个问题。此问题乃昨日其所断之事。

“叶大人昨日借刀杀人，当真好谋算，竟连本官也被蒙在鼓里。”萧安盯着她，神情复杂，继续说，“直至方才本官明白。”

叶橖闻言身形一怔，昨日她是有意迟到，势必会引起对方询问缘故，她再趁机说出困境及沈渊所为，借对方之手解自己困惑。但有一点萧安不对，她本没打算遮掩此举，是以称不上“谋算”。

“大人英明。”叶橖道。

萧安自嘲：“若本官真英明，昨日就该清楚，而非此刻。”

叶橖：“大人恕罪。”

萧安摆手，道：“也罢。利用本官而不被当场识破，也算尔等本事。”

待马来印至，萧安却迈步登上了马车。叶橖原以为萧安会在取印后即刻予她加印，不曾想会这般。一品无资格与司主同乘而行，上前纠缠又失礼法，故而叶橖有些失落，只得待其归来。

正此之际萧安却邀她一同前往，叶橖受宠若惊只道不妥。萧安却以“借刀杀人你都做得，还有何事不敢。”为由要求她上车。

叶橖考虑到制灯耽误不得，最终只得同乘前往。

马车内，萧安坐于主位，神态举止甚为慵懒，她却是谨慎端坐于副位上。与此同时，她亦好奇萧安外出所为何事？

萧安摇扇，面庞枕于掌心上，懒散且颓丧，似看出她心中好奇，作答：“本官同时任职鸣冤司与制灯司两司主，相较而言本官更在意鸣冤司司主，故而此去鸣冤司，欲在那处定居。”

叶橖闻言心中不免难受，她爱制灯，视灯如命，更视制灯司为自家，她爱若珍宝的东西在他人眼中却如敝履。

萧安接印加盖清单，递至叶橖前，待叶橖抬手欲接清单时，却又将清单收回。

萧安墨眉轻挑，淡然道：“本官数次为叶大人解惑，叶大人还不愿回报本官一次？”

叶橖知其话中之意，故作沉默。萧安亦觉出她神情所含不愿，终是作罢，递还清单。

叶橖接过清单道谢，萧安却有意噎她，说道：“若你诚心谢，合该应允本官，而非缄言。”

“大人所求，下官至死不允。”叶橖说，“大人求死源自心中绝望，绝望又源于贬谪，大人与其一心求死不如让下官助您重登荣位，自根源驱散绝望与颓废，如何？”

“此乃本官的劫。”萧安道，“何况本官只想求死，其它无兴致。”

萧安又将司主官印递至她面前，道：“既本官求死之请叶大人不愿相助，那替本官代掌制灯司之忙叶大人是否应当应允？”

叶橖闻言大惊，旋即跪下，道：“我大虞朝从未有过司主在职由一品从官掌管事务的先例，大人此言是在逼下官辞官。”

萧安听闻遂将官印收回，不再议，至此马车也已至福隆长街。

叶橖思绪回转，正欲莲步迈进离自己最近的纸楼时，三道身影同上前来，正是三家的大掌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