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凌坐的椅子是村民自制的，长长一条，两端有站脚支撑，看上去有些年头。原本是林凌和马徐两人一人一边坐着。

这会林凌突然向里面挪动，马徐也下意识跟着挪，硬生生挪出一个位置，不多，刚好够林凌拉着村长坐下。

老人打开那本账簿，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开始描绘。

“这是阿凤，她做工20天，按照县令给的工钱，一天15文，应该要300文钱。”

一个简笔画，看上去隐约有鸟儿的摸样，身后是一个圆圈，当代通用最小单位的钱币是圆形，后面跟着的，是两个小圆和一个小圆一个方块，分别代指天数和金额。

当下物价不贵，一个成年女人正常做工后，一天需要的饭钱大概5文左右，如果是重体里劳动，那么一天光是自己就要吃掉7文。做工一天15文，属于是中下的水平。

“这是草儿，她做工30天，也是一天15文，要——”

“450文。”

“对对！还有... ...”

林凌看到上面有一株草，跟着符号和阿凤如出一辙。还有一些其他意识的符号，都在村长的帮助下陆陆续续的翻译出。

马徐在村长说第一句解释的时候就反应过来，喊人跑去拿来纸笔，就直接趴在凳子上开始奋笔疾书，在林凌一句一句重复的话语下，把原本写的乱七八糟的账本重新梳理，盖上天督的印章和原账本印章互相为证，小心仔细的收好放起来。

看到这一幕，村长突然就没了声。当初写下的时候，她和村里人都觉得完了，拿不回来了。

有什么想法呢？什么都没有。她们的心情激荡、悲愤、还有一点点微茫的念想，如今此刻，原本微茫的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就在眼前，却让她更加悲伤。眼睛酸涩下，她下意识别过脸，想要偷偷擦掉不合时宜的软弱。

可一只手带着帕子送了过来。她温声细语，一如询问名为安安的孩子一样。

“我会帮你，别害怕。”

眼泪哗啦啦落下，年迈的老人在年轻人面前哭的泣不成声，周围不自觉都安静下来，或是直视，或是偷偷观察，但没人敢上前嘲讽或者奚落。

直到老人把心底里铺天盖地的委屈宣泄完毕，拿着林凌友情提供的帕子呐呐不知说什么。

站在一边等候多时的马徐立刻顶上。

“殿下，已经统计完了，明天是否——”

拿到手第一件事，林凌直接去看总数字。拖了霍文玥这几天念叨的粮食价格，林凌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，在估算完自己队伍剩余的粮食和价格后，林凌直接打断了马徐的安排。

“马副官，把粮食发下去吧，按现在的市场价格算，若是不够或者核算有多余，便去拿我们的资金补上。”

“啊？”

马徐懵了。

“啊？”

常元明也懵了。

眼看林凌已经开始叫人去做，常元明急了，那可是她们这只队伍自己的粮食。

“殿下！殿下三思啊！臣明白殿下牵挂百姓，视民如子。可是，可是咱们还有皇命在身，没了这些粮食，将士们吃什么，您又吃什么？殿下乃是我们姜国的太子，当以自身为重！”

“我知道，我很清楚！”林凌表示自己没有疯，一边还手疾眼快的拖住想要跪下的村长。

“县令是朝廷的人，我是姜国的太子。县令欠了她们的薪水，那就是朝廷欠了她们的薪水，更是我这个太子亏欠了她们。现在用粮食抵债，更是我们占了她们的便宜，我算的很清楚。”

常元明张嘴，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。

哪里有这样的逻辑？哪里有这样的太子？

可偏偏就是有，还是在她面前。

马徐倒是能抓住漏洞，太子代表不了朝廷，只有皇帝才可以。

可是——

村民期盼的眼神堵死了她的话，安安还在抱着她的腿，看上去和过年一样。不，过年都不会有这样高兴。

马徐闭嘴了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至于我们吃什么？”林凌笑的开朗，说话却毫不客气。

“我的常部长，记住咱们今天是替谁擦的烂账，明天，全部，差一个字都要给我讨回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