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了这么久，猛然站起来让林凌有些发晕，勉强走几步还是一阵一阵的发黑。她靠在墙上，无意间抬头向上看，那是无光的长夜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晨歌的体质更好一些，已经可以正常走动。

林凌还靠在墙上，脚步酥麻难受，眼睛却一眨不眨，看着天上的黑云出神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

秦晨歌听到林凌这样说，她也顺着林凌的视线看过去。

那云覆盖半个天空，黑沉沉的，把月亮全部遮盖，只留下一丝缝隙，隐约有星子的光一闪而过。在檐下视角往上看，如同一座云上宫殿整装待发，如今大军压境，兵临城下，彷佛要下来摧毁人间一般。

“会是一场大雨。”林凌继续说。

秦晨歌的表情严肃起来，想到了那岌岌可危的大坝，危机感油然而生。她看向林凌，想要询问是否要先行离开此处。

可这句话没有说出口，林凌越过她向前，她听到林凌的喃喃自语：“要抓紧时间。”

林凌不会离开，现在不会，之后也不会。

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楚。

这不像林凌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，林凌还和她强调过。

不要去做没有把握的事。

世间没有万全的事。

秦晨歌如此回答。

如今，林凌自己也没有听从个自己的劝告。

秦晨歌不知自己的感受，她一度希望林凌能够改变，但现在，她反而觉得林凌有些陌生。

是谁让她改变了想法？那些平民？

秦晨歌的想法林凌不得而知，她如今正看着马徐房前的牌子。

常元明禁止入内。

和委婉表达的工部司务不同，马徐的意愿简单直接，不仅仅是因为职位上势均力敌，更是因为她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，她都很了解常元明，一个不直说就会装糊涂的伪装单细胞生物。

不会真有有人觉得武官心思简单脾气大条吧！

那她们打仗时候的都很直接吗？兵法全都不用？

林凌对此表示认同。

无需去敲门，马徐已经等了她很久，听到脚步声停住后便去开门。

还不等林凌说明自己的来意，她已经将县衙可调动人员和劳役可调动人员清单给到。

“殿下——”

林凌接过名单，抬头看向她。

“会过去的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不仅是这场雨，还有京城的问责，她都会一力扛起来。

说完，林凌直接扭头走人，不过两步，她又转过来。

“你还要拿什么吗？过来干活！”

“是！”

马徐有一瞬间的愣神，而后小跑跟上林凌，看到身后本应该在京城的秦晨歌也只是点头示意。

平心而论，马徐是一个很好的副官，如果她能够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话那就更好了。

翻看着名单，林凌不由得感慨。

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全享受到马徐的服务呢，什么叫足不出户就能统领全军啊！

当然这样的形容有些夸张。

可在马徐和工部司务的全力配合下，大坝的维修如火如荼开始。

天上在下雨，细微的，朦胧的。

没有到睁不开眼睛的地步，也没有阻碍工人任何活动。

河水被放干，漏出一片带着淤泥的地面，材料和汗水一起跌落在地里，吆喝声伴随着饭菜飘出的白烟一起飞向天空。

天上的云越来越大，也越来越黑。它悬而未决，指沉甸甸压在每个若有所思人的心上。每次抬头看去，不管是林凌还是马徐，又或者是秦晨歌，都由衷感觉到憋闷的情绪。

像是回应所有人的期待，在某个深夜，先是一道白色的闪电，而后是一声闷响的轰鸣，大雨淅淅沥沥落下，雨声激烈有决绝，打的房梁上劈啪作响。

林凌被雷声吵醒，她披衣坐起，心里头堵着一股气，让她怎么也躺不下去。

纷乱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刺耳，紧跟着一股雨水特有的腥气。

林凌捂住自己的胸膛，愣愣的看着房门，等待着宣判又或者是静谧。

“殿下！”

敲门声一下又一下，林凌的心脏也像是被敲响，她深呼吸，小腹被不自觉收紧。

“殿下！决堤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