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我要在这里!”
“放我出去!水马上就要过来了!”
“你们这群上层人想做什么?那我们挡水灾吗?”
这些话频繁出现在房间内,如同一层又一层的沙子,轻柔地,缓慢的,要人性命。
林凌跟着百利从侧门进入,现阶段的正门根本不敢打开,一旦有开门迹象,屋内的人群就和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,一股脑的全部卷进去,只为了去那看似有光的地方。
林凌站在高处,那很安全,是百利特意选出来的位置。
她居高临下,默然的注视密密麻麻的人群,脑海中却想起幼时的故事,矿工、地窖和煤灯。
或许在百姓的眼里,她们都是地窖的矿工。
这房子是县令的财产之一,占地面积不大,只胜在精致美观。不仅内部布置装点华丽,就连设计也别出心裁。
如今林凌所站的位置原本应该是赏雨的最佳场所。
窗户外的大雨密密麻麻砸下,窗户内的林凌却只能感到一丝凉意。
她的发梢被风吹起,几丝偷溜进房间的雨水顺势滑下,轻巧和地面融为一体。
“殿下,现下风大,不如先和秦大人接头了解情况后,在做决定也不迟。”
百利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件披风给林凌盖上,看着厚实挡风,但落在身上却又不觉憋闷沉重。看这手艺,怕不是县令压箱底的好东西。
见林凌还在盯着百姓思考,不说话也不行动,百利不在继续劝,而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的告知她。
“秦大人下达命令之后,有好几户人家都不怎么配合,说要和自己的家当同生共死。现下人手不够,常大人已经去查看另外两县的情况,秦大人好话说尽也没有用处,再加上还有其他人,难免着急,用了点武力手段带走。不过看着还是生龙活虎的,还能在这里嚼舌根子。”
说着又叹口气,继续道。
“只是可怜值班的守卫,时不时就要被这群人给骚扰了。”
她说的可怜,好像秦晨歌是什么苦命的底层人,但林凌却没有反应,百利叹气之余偷摸着看了她脸色好几眼。
但林凌什么反应都没有,只是一直在盯着这群人看,百利也只能疯狂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。
她很快就知道了,答案直接出现在面前。
林凌把那件披风丢给了她,向前几步走进可见的视范围。
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的所有人的眼前。
林凌没有遮掩,楼下也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她。
她们对视,林凌看不清她们,她们也看不清林凌。
可她们依旧安静了。
一传十,十传百,寂静好似病毒感染,在人群中穿个不停,微弱的声音依旧存在,但可林凌刚进来的沸反盈天相比,已然安静的可怕。
她们都抬着头,看着楼上的林凌,像是对峙,又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林凌的呼吸很重,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栏杆,牙齿咬住嘴唇,死死盯着人群,不让自己怯场半分,她似在说话,却没有泄露半个音调,只是自顾自的低语,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。
旁边的百利几次想要开口又被莫名阻拦,她没有勇气再这个时候走到台前,哪怕她不是被注视的人。
终于,在又一轮议论声想起来之前,林凌的声音终于走了出去。
“诸位,我是太子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脑,比起安抚,更像是拿着鸡毛掸子来威胁。
百利在心里捂脸,殿下啊,拿出你哄秦大人和马大人的威力来啊!
果不其然,在短暂的寂静后,迎面而来的是更大的喧嚣。
或许是逆境更能激发潜力,这样赤裸裸的反对反而更能让林凌鼓起勇气。
“诸位、我是太子!我在这里!我会一直在这里!在这场灾难结束之前。”
“无需害怕,更无需担心,因为我在这里,所以你们不会被抛弃!”
“带各位来这里,既不是威胁,也不是控制,更不是让你们送死。恰恰相反,是为了保护你们。”
这个词语太陌生,陌生到百姓第一时间第一反应便是质疑。
“骗人!你是骗子!连县令都不会真的对我们负责,凭什么要相信你!”
勇敢的人会发出自己的疑问,慌乱的人群走出了自己的代言人。
那是一个脸上带着淤泥的姑娘。
她的衣服破旧,身上有好几种花色;她的头发脏污,只有绑带处依稀可见模糊的红色。可她的眼睛很亮,她的声音很大,大到足够盖过所有人的声音,大到林凌低下头,必须回答她的问题。
“我认识你,陈安。”林凌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她的确认识她,她是村庄里被寄托希望的孩子,是那天夜里婆婆给她们反复说的孩子。
“我的孩子啊,她是一个你见了就会认出来的姑娘。”婆婆笑的很开心,她拉着林凌去看一件破旧的衣裳。
那是一件拼接的衣服,它本该突兀,却被人用针线连接起来,颜色之间互相呼应,不仅不刺眼,反而别有一番风味。
当时的马徐也啧啧称奇,夸赞这手艺和搭配,就是进京开一间铺子,也一定能红红火火的。
这夸赞婆婆很受用,她们两个得到了破婆婆珍藏的果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