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三大喜事之一:他乡遇故知。
对于林乐湛来讲,桂心水便是这个故知。
这两人本就不处在一个地方,原本因着老师缘故,三人会时不时聚上一聚。可自从她们老师说要游历山川后,这聚一聚也就成了一句空话。
林乐湛和桂心水更多的往来成了书信。
尽管如此,她们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,直到她在犹豫转行的那个晚上接到了桂心水的来信。
“师姐,我不想做产科大夫了。”
“师姐,我不想为人接生了。”
“师姐——”
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。
“好啊。”
桂心水就这么随意的同意了,她什么也不问,什么也不劝,好似林乐湛成了一个大人后就直接放手,无论她是否理智,她都只说好啊。
两人的联系就此断开。
直到在此地再次相遇。
直到林乐湛恍然间发现,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师姐,她真的很想念师姐。
但她永远不会说出来,桂心水最喜欢的事情,便是笑话林乐湛不合时宜的天真。
师姐妹的重逢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故事,林乐湛依旧挂心自己的计划,大方的给出一半的权利,自己带着人去宅子里看病,桂心水则带着文大夫在城外驻守。
借着药童的名头方便做事,也自然会发生因为这个名头而来刁难人的事。
一位年纪尚小的孩童被推到在地,本就破旧的碗口沾染上淤泥,棕黑色的药液洒落一地,和地面完美融合。
真·药童满脸惊恐,眼里泪水打转,牙齿死死咬住嘴唇,手抓在泥土里,听到对面的指责声,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说了换一个大人!换一个大人!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!你要害死我家娃娃吗?”
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至少桂心水是这么认为的。
余光瞥见这边的闹剧,虚假的微笑自然而然挂上脸庞。
这和她的心情无关,仅仅只是职业化的客气假面,对于桂心水而言,这样能让她避免很多麻烦。
相应的,也会有蹬鼻子上脸的存在。
“这位药童天资聪慧,对于简单的送药和清理完全可以胜任,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她讲那药童挡在身后,插在药童和男人的中间。
在药童眼里,此刻的桂心水就像英雄一样。
桂心水有一张没有攻击力的脸,眼型上挑,脸庞饱满,再加上说话轻声细语。比起医生,更像是邻家的温柔姐姐。
“你还好意思说!一个娃娃能干什么!这可是我家的独苗苗,万一出了什么事,你们赔的起吗?”
那男人死死包裹着怀里的孩子,就连桂心水想要看看情况也不许。
做大夫这么多年,她见过的人和事不计其数,奇葩的有,愚蠢的也有。做事情早就磨练出自己的一套准则。
尊重他人选择,放过他人命运。
听起来像是不负责任的摆烂,但桂心水是一位产科大夫,她只对生产中的孕妇负责,她的第一职责是保护产妇的人身安全,而后是自己的人身安全,最后才是刚出生的孩童。
至于其他的,和她无关。
也正是因此,在看到那男人和防贼一样防备自己和那个小孩子,桂心水也只是耸肩,在敷衍一句“随意”后,将地上的药童拉起,径直离开。
桂心水做的随意,可那男人却是傻了眼,连唬带骂的开始输出。
“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?我家娃娃还没好,你们凭什么走!回来!你这杀千刀的玩意,有娘生没娘养的混——”
“我们,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好,那个娃娃是无辜的。”
对于这样的污言秽语,桂心水作为一个大人已经免疫,如有必要,就是被当着面辱骂也丝毫不在意。但这药童还小,面对这样强势的指责,难免意志不坚定怀疑自己。
她这人小小的,脸蛋上还有泥巴的痕迹,眼睛里的眼泪都没干。
甚至——
桂心水垂眼,被她拉住的手还在抖,可她已经转身,一边说一边想要过去。
那男人一直都在看着这里,两人停下来的动作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他也不禁洋洋得意起来。
大夫嘛,撒个泼不就有了嘛。
只可惜,这一回他碰上个硬茬子。
“为什么要回去,你看到了,他会对你动手。”桂心水问。
在不刻意的情况下,她的声音腔调一贯是温柔的,林乐湛不止一次说过,她去做孩童专职的大夫,一定比产科赚的多。
这样温和的语气,又是拯救她的英雄。药童并没有藏着自己的想法,相反,她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天真和理所当然。
“我是大夫嘛,就算现在不是,以后也一定是,那个娃娃是我的病人,我不能放弃我的病人呀。”
“她不是。”
桂心水给予了她否定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