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是食物吗?;
女人眼里有了希冀。
活下来,她还可以,她依旧可以。
这明明是很安静的时刻,下放的桶,摩擦的绳,还有里面晃动的食物。
人们逐渐爬了起来。
最开始还有些摇晃。
但当即将死去的人有了一丁点的活下去的希望。那份希望便会在体内发光发热,并爆发出足够让他们狂奔,争抢,甚至发狂的力量。
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那个桶。
绳子一点一点伸长,木桶一厘一厘下坠。城楼下的人,一寸一寸的紧盯。
那是食物,是吃的。
独属于食物的味道,唤醒了她们体内最原始的欲望。
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,是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。
这是生物最本能的直觉。
只要得到了就可以活下去,只要抢到了就可以活下去。
她们如此肯定。
下面还有孩童吗?还有的。
那些孩子在最外侧,在远离食物的地方。
当极度的生理渴求面前,男人还是女人,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分别。
剔除掉一切的危险品,优先保证自己,这才是最原始的冲动。
所以,孩子也是危险品。
城墙之上看不到城墙之下,城内的人也看不到城外的渴求和疯狂。
可城内的喧闹从未停歇,她们在嘀咕,在埋怨太子的横行霸道。
“这水患往日也并非没有,凭什么这一次要如此大动干戈。”
“太子还是历练的太少了,如此心软,怎可当国之大器?”
“太子仁德有仁君之风,只是这仁德的对象,怕是有些偏离轨道。”
哪怕是在这样的灾厄之中,世家大族也并不缺乏安身立命的本钱。
只是这些话,若是让淮南县的那些家主们听到了,怕是要当场大笑三声,而后拂袖而去。
太子仁德,太子她最为心狠。
不过是太子,需要先压制住桦南那边的豪强。待他腾出手后,桦东和桦中,便也该双双步入后尘。不,不用等那时,此行本就是为了将桦中的冤孽测地惩治。
只是这些还暂时不为人所知晓。
正如林凌所说的那样,放在明面上的东西,太子坚决不动,她不仅不动,甚至给所有捐献了米粮的豪强们颁发了亲手所写的荣誉篇章。
但那些藏在暗处的、私下的、昧下的。土地也好,人口也好,粮食和银子也罢,她通通笑纳。
一晚上过去,有多少豪强沦为了地主,又从地主沦为了普通人,我们暂时不得而知。
唯一知晓的使者现在还在赶来的路上。
城内的纷纷扰扰,暂时还无法传达到城外。
可那只桶落下了。
那里面装着的的确是食物,吃掉它可以活下去,但是,但是!
或许女人就是这样吧,哪怕处于绝境之中,哪怕处于生死之中,都会保有一丝最基本的理智。
而那份理智,现在正是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为什么会是这样?
明明都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,明明都已经快要坦然的去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。
木桶里混乱的饭食就像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她们的脸上。
城内的贵人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告诉所有人。
她们有多余的食物,她们浪费的食物,她们不愿意接济哪怕一点。
“这又是哪一位的作秀,还是我们现在的模样正是她们所希望看到的曲目呢?”
说话的人声音沙哑,她感觉每说到一个字,喉咙都像是有刀片在刮。
可她忍不下去了,她想说,她想继续说。
“好玩吗?如此戏弄我们。”
“我们的存在是罪恶的吗?我们活下去就是有罪的吗”
“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,我们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,为什么在不帮助我们之后,还要来这么一样羞辱我们?”
“难道仅仅只是坐在角落里面,难道仅仅只是站在这里,也让城内的人感到不快了吗?”
她没有大喊大叫,她的嗓子已经无法再支持她大喊大叫。
可这句话依旧可以被所有人听到,该因为这一块地区连婴孩的哭声都已经没有了。
“吃吧,那我们吃吧。”
她摇起了饭食。,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简直可以把人熏吐。
“吃吧,吃掉这一餐,就要去做一件大事了。”
她自言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好像是在说服别人。
她从来没有嚎叫,从来没有大声嚷嚷,但是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她的愤怒,那股滔天的愤怒。
那份愤怒和病毒一样,其感染力丝毫不亚于疫病。
又或者说,这本就是疫病和痛苦,双重叠加的事故。
“凭什么我们不可以进城!”
“凭什么我们要在外面等死!”
“凭什么?凭什么。凭什么!”
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陈情的领导,并不是所有城都有破局的大夫,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底气十足反抗污蔑的人。
一层又一层叠加,一次又一次暴击。
城门口的鲜血还没有被大雨洗清,城门口的又将添上新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