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失败了吗?没关系。”玉质戒指敲击桌面,其主人对于这个结果算不上意外。
“毕竟是她亲自在,如果这般也能煽动,那也太没用了。”
她并不着急,随手点火本就没一定燎原的道理。
桦东县。
常元明曾经专门带人将能救的青壮年带走,可一行人又能带走多少,绝大部分依旧被卷入灾难中。
侥幸活下来的人奔向县城,惶恐、茫然、无措。
她们本能的想要寻求秩序的帮助,只可惜,一扇城门,拒之门外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林凌坐在马车里,皱眉看城外的哭嚎。
她并不是要去桦东县,而是去桦中。仅仅只是路过,便被这幅景象吸引,发出疑问。
“殿下,城内已经不能再接人了。”随行接人的衙役劝到,她多少知道城内的食物储量。
林凌抿着嘴,那些百姓多数为带着孩子的女人,有人躺在路边,有人躲在阴影,还有人直接坐在城门口。
放眼看去,竟是一个男子都没有。
“为何这里没有郎君?”
“诶?”衙役有些茫然,但是回答道。
“不太确定,大概死了吧。”
看到林凌更加茫然的目光,衙役只好耐心解释道:“几十年前,同样是大灾,有部分郎君为了活下去易子而食。”
“孩子被谋杀的女君暴怒,当天夜里愤而杀死所有参与人员。可那些郎君补不但知错不改,还想要将女君也一起谋杀。虽然被当时的县令给平息了,可这附近也就有了习俗。”
衙役回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愤怒,直达如今,依旧有不可言说的疼痛作祟。
好似自己成了被谋杀亲子的女君,茫然,痛苦,还有铺天盖地的惶恐和愤怒。
“一旦发生大灾,身旁郎君必杀之,我们一般称呼为祭天、驱邪、镇灾。”
林凌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情,愤怒吗?还是觉得可悲。
“我知道你们有联络的办法,告诉她们,在外围搭建避难所,提供食物和衣物。”
林凌选择了救灾。
“殿下?可是城内的物资——”衙役还想阻止。
“县内不够,那就去县外找。”
她的想法很简单,桦南县都能藏那么多物资,桦东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放在明面上的不好动,偷偷藏起来的还不好动吗?
“告诉常元明即可。”林凌歪头,颇有股天真的味道。“另外——”
她想说大夫的问题,可犹豫过后,还是决定按照原先的计划来进行。
“总不能真的把人逼死吧。”
林凌想。
衙役本想劝阻,他认为现在的县城已经不可以再继续接收更多的人了,但林凌已经扭过头不在听,这是她难得的任性。
纵使将自己的魂灵装进这具身体里,纵使催眠自己去认可这个时代的价值观。
但有些东西无法改变的,有些底线怎么都无法突破。
饥饿和死亡,是她永远无法闭目不看的东西。
因着林凌的坚持,那座城里的人不情不愿的做出了回应。
“食物?吃的?”
快要饿死的人,总是会出现不可理喻的幻觉。
“睡吧。”女人拍拍孩子的背,那孩子还那么小,六岁?还是七岁?不知道,不确定。
“睡吧,睡吧。睡着了,就不饿了。”
女人温柔的哄骗里没有眼泪和悲怆,她从洪水中死里逃生,找到自己的孩子,带走她,保护她。
或许会有人认为,遭遇的是水灾就至少不会缺少水?
不会的。
只要是灾难,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她们是被放弃的那一部分,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纳入活着的考量中。
这是早就明白的一项铁律,她们从来不曾祈求过会有援手出现。
挣扎着活下去,也仅仅只是活下去而已,接下来怎么办,她不知道。
倘若所有人的待遇都是一模一样的,或许她们并不会生出这个问题。
百姓的命就是如此的轻贱。
她们早就已经领悟了这个道理。
可是为什么呢?为什么领导者已经不再是那个把百姓当成轻贱蒲草的人了。
为什么自己还是像野草一样被践踏呢?
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可以呢?
女人哼唱着歌谣,她的眼睛曾被反复夸赞,形如天上星子,明亮而绚丽。而今只剩下黯淡无光的瞳孔,看向前方的神情满是麻木。
或许人之将死,会不自觉回忆起很多事情,从近到远,一件一件。
她想起来了自己郎君死之前的样子。
他是那样的用力,用力的保护着她们之间唯一的血脉。
但是没有办法呀。
女人在心里小声的说。
这样的习俗,她也没有办法呀。谁让前面的人把他们的路堵死了呢?
在最坏的结果之前,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,在她还记得他最美好的样子之前,她们已经杜绝了这种可能。
而现在,那孩子就在她们的怀里,他们什么都做不了,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,又或者唱一些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意义的歌谣。
一点一点闭眼,一点一点凉掉。
睡吧,闭上眼睛睡吧,睡着了就不会饿了。
“有食物,有吃的!”
这声音又一次出现,女人麻木的抬头,阳光刺眼,灰尘在空气里废物,勾勒出本不该存在的景象。
高高的城墙上,粗糙的麻绳绑着一个桶子在一点一点往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