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月下,花瓣的纹理更显,光泽细润,触感更是薄而柔,与妻子发间的花苞如出一辙。
是妻子的花没错。
他细摸了摸,从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了一个小瓷罐,花瓣藏入。
鲜色明显,倒衬得罐内几片浅色的碎瓣旧如绉纱。
长指轻摩着瓷罐的外壁,心念转过许多,终是盖上瓷罐,放回原处。
*
日光万顷,湖色清渺。
闻续樱照旧睡到日上三竿,床旁的小几上有辛摇树给她留下的小纸条,与她说情侣衣洗了,晾在院中,若是有雨,要记得收,还说厨中热了包子云云。
闻续樱一一看完,趿了鞋,习惯性地将小纸条塞入了梳妆柜的小抽屉中。
里头如此的小纸条已攒了一堆,推入时,竟还需手压一下才可推入。
闻续樱不由怔了一下,似乎到了此刻,她才真有了一点休假要结束的实感。
一年原来这样快。
花枝挑过衣桁的衣裳,闻续樱张臂套上,门扇也无风自开,惊了正乐着的阿波罗。
院中石桌上,多了一个完成框架的小鸟窝,是她同辛摇树探讨过的小房子形状,上头尖,下头方但留一个口,木料也都是昨日从匠铺中买来的。
而昨日归来的晚,这鸟窝一看便是今早做的。
他这人骨子刻了钟似的,日日卯时便起,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菜圃……自律贤惠得不行。
阿波罗飞上前来与闻续樱分享:“你夫君真是个好人。”
是啊,辛摇树真是个好人。
他这样的好人到底是怎么遇到她的呢?
闻续樱想起了方到这个小世界时,是个夜里,天还下着雨。
因非是任务世界,她又不欲监察部的监测她动向,便从头到尾自己定的休假世界,自己确定的下落位置。
她落到了天水镇挺远外的一座山上。
许是休假的第一日,即便下着雨,她也对寻路颇有耐心。
然而,很晦气,几次走回了同一个地方,那里还躺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。
她记得她还嫌弃地踹了几脚。
然后呢,也不是良心发现,而是认定是这人的晦气害了她,便又倒回去将人捡了起来。
捡来折磨,顺便打发下不知该做什么的休假日子。
这便是他捡辛摇树的初衷,此刻再想起,不免庆幸,得亏辛摇树不记得她踹了他,不然他还会非要报恩吗?
闻续樱情不自禁地笑,阿波罗却还在同闻续樱商量:“我之后可不可以将鸟窝带走,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好。”
闻续樱:“我亏待你了?”
阿波罗:“……”
闻续樱淡淡瞥它一眼,并不想与它继续讨论这个,问起:“圣女部的气机还没结算过来?”
说起这个阿波罗又精神了,拍着翅膀上前:“送来了,你夫君出门没多久那边就派了人送来。”
这是闻续樱的规定,加班后一日内必须见到报酬,不然可就不要怪她自己取了。
整个天道管理局,欠谁的都可以,就是没人敢欠她的。
一个小瓶子出现了在闻续樱面前,瓶塞打开,淡色光点溢出,她的花枝从发间缠落,攀着她手腕向瓶口触探。
花枝愈发舒展,一点绿芽似的翠叶生出。
然闻续樱很快盖上了瓶盖,抛给阿波罗:“全给你。”
阿波罗不敢置信。
原来同好人在一起,闻续樱也会变善的吗?
虽然闻续樱以往也没在这方面亏待它,每次任务的气机都会分给它一半,但那都是别有缘由,今天的举动简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。
它像做梦一般地抱着装满气机的小瓶,一双眼也感动得湿漉漉。
“......”闻续樱欲言又止,在直白说明与给它留个幻想中,选了后者,难得地摸了摸它:“以后我都多分一些给你。”
阿波罗受宠若惊,关心道:“为什么突然这么好,你不会生病了吧?”
闻续樱冷下了脸。
阿波罗霎时松了一口气,生怕她反悔似的,拖着气机瓶藏入了新鸟窝。
以其他生命形式活过来的小世界,还能不能重新回到世界树?
闻续樱想,她很快便能得到验证。
*
天水镇,水门巷。
不过过去一日,辛摇树药铺中的生意又淡了下来。
意料之中的事,天水镇太小了,附近山也就那几座,青壮们也不过一时狂热罢了。
他乐得清闲,见一时无人上门,干脆趁着早市没结束去了一趟南街的肉行区买了羊蝎子。
凝碧湾附近的农户渔民虽也会出售一些鸡鸭鱼送上门,但自家杀猪宰羊却是少有。
除去昨日酒楼的一餐,家中也有两日没有买肉,今日却不好又是鱼虾一类。
犹想着,行到街口,他又捎上了两根萝卜。
清炖羊蝎子萝卜汤,羊蝎子要浸水泡出血水,再加上先煮后炖,前后少说要一个时辰。
今日也该早些关张。
因着这道菜,也为了能早些家去,过午后,他配药包药得越发利落速度。
然,计划赶不上变化,关铺前,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来人法衣冠缨,双目隐有湿意:“师兄,你果然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