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逾白其实并没有构成犯罪,那群蓄意挑事的小人反倒因多次寻衅滋事、聚众斗殴进了看守所,他最终只需要承担对方的医药费用。
那天沈逾白没有去学校,姜予眠从早到晚心神不宁,放了学便忍不住直奔他家。
她在门口敲了一遍又一遍,门才终于被拉开一条缝。
看清沈逾白的瞬间,姜予眠的心猛地一揪。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她声音发颤,目光落在他脸上、脖颈间未消的伤痕,“为什么身上这么多伤口?”
沈逾白垂着眼,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跟人打架了,见血很正常。”
“跟谁?谁欺负你了?”姜予眠急得往前半步,“你……你还回去了吗?”
沈逾白抬眸看了她一眼,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沉暗:“你觉得呢?太晚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明天……”姜予眠咬着唇,小心翼翼地问,“明天你会来学校的吧?”
沈逾白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合上了门。
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两人的视线,也隔绝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心。
“他退学了,已经被明德除名了。”季雨霏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姜予眠心上。
“那……能打听到他去哪个学校了吗?”姜予眠攥着衣角,指尖泛白。
“无从得知。或许……你可以试着给他打电话。”季雨霏低声说。
中午食堂的喧闹仿佛都离她远去。姜予眠独自跑到电话亭,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——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
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。姜予眠咬着唇,眼眶泛红:“我记得是这个号码啊?之前都能打通的,为什么……现在打不通了?”
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拨号键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她不甘心,一遍又一遍地重播,回应她的,始终只有那一句冰冷的提示。
姜予眠终于无力地放下听筒。
“沈逾白,我讨厌你!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电话亭,带着哭腔喊道,“我一定会找到你!”
说完,她抹了把眼泪,倔强地转身跑开。
2018年,明德中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。但所有人都记得,曾经有个叫沈逾白的年级第一,像一阵风一样来过,又匆匆离去。
姜予眠的成绩突飞猛进,老师们都惊叹于她的潜力,笃定她考上一本大学有希望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是在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奔跑。
一天午休,姜予眠伏在桌上,做了个很清晰的梦。
梦里,沈逾白就坐在她旁边,指尖点着试卷,笑着揉她的头发:“傻瓜,这道题其实可以这样解。”
“这题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这样。”
“很厉害。”
上课铃突然响了,眼前的人影瞬间消散。
姜予眠死死闭着眼睛,不敢睁开,生怕连梦里的余温都留不住。自从沈逾白离开后,她心里就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,空落落的,怎么都好不起来。
“沈逾白在江城。”
恍惚间,季雨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“真的?”姜予眠猛地抬头,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红。
“嗯,只不过具体地址不知道。”季雨霏看着她,“你要是想见他,就努力考到江城去。”
“江城?”
姜予眠喃喃自语。她记得,沈逾白曾经在那个城市参加过数学竞赛。
他的理想大学也是江城大学。
从那天起,姜予眠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笔尖的力量,没日没夜地沉浸在书本里。
高考,终究没有辜负她的努力。
586分。远超预期的成绩。
足够让她稳稳报考江城的那所一本院校。
姜正行和言颂都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。
高考结束的那天,姜予眠什么都没带,只在包里放了那只早已洗得发白的小猫玩偶——那是沈逾白留给她唯一的念想。
她独自打车去了江城。
老天像是故意在跟她开玩笑。
去往江城的路上,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猛地冲了过来。
幸亏司机反应及时,猛打方向盘避开致命撞击,可车子还是被狠狠撞飞出去。
姜予眠眼前一黑,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万幸的是,人没有生命危险。
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姜正行和言颂放下所有事情,疯了一样赶过来。
“医生,我女儿怎么样了?她一定要没事啊……”言颂紧紧攥着手,声音发颤地祈祷。
“放心,还在治疗中,先别太担心。”
护士轻轻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样东西:
“这是患者手里一直紧紧抓着的,应该对她很重要,还请您收好。”
是那只小猫玩偶。
言颂一眼就认了出来,心脏猛地一缩,连忙悄悄藏了起来——
绝对不能让她再看见。
言颂知道这个玩偶一定跟她高三上半年情绪失控有关。
姜予眠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一夜,才终于缓缓睁开眼。
“……”
“醒了?”
“爸爸?妈妈?我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她意识模糊,脑袋一阵一阵抽痛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别怕,好好休息就没事了。”言颂强装镇定,轻轻安抚她。
而就在刚才,医生单独和他们说过——
“患者脑部受到撞击,造成了暂时性失忆,后续慢慢调养,是有机会恢复的,不用太过绝望。”
“好……谢谢医生。”
姜予眠忘记的,偏偏是高一高二整整两年的时光。
所有关于沈逾白的记忆,被命运彻底清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