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新学期,在蝉鸣渐弱的九月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一场分班考试过后,除了固定的特色班,其余班级都迎来了不小的变动。
姜予眠被分到了十二班,与季雨霏就此分开,季雨霏依旧留在九班。
而沈逾白,仍旧待在十三班。十二、十三、十四班恰好排布在同一层楼,明明是一个普通班夹在两个特色班之间,楼层的设计显得格外特别。
这样一来,抬头不见低头见,他们总会遇见的。
“姜予眠同学是吗?你的英语成绩十分突出,愿意担任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吗?”张老师温和地询问。
“可以的。”姜予眠轻轻点头应下。
那天午后,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走向英语办公室,刚转过走廊拐角,便迎面遇上了从办公室出来的沈逾白。
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,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,沉默地擦肩而过。
姜予眠面上平静无波,沈逾白亦是如此,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姜予眠几乎整日都待在教室里,极少外出走动。
这段时间,不少外班的男生借着各种理由向她示好,都被她一一婉拒。
她始终放不下沈逾白,心里也一直藏着一句未曾说出口的道歉。
周一的升国旗仪式如期举行。
站在国旗下作为榜样学生发言的,依旧是沈逾白。
这是姜予眠第二次听他演讲,她格外喜欢他低沉清冽的声音,干净又坚定。
她在心里悄悄想着,再努力一点,或许将来就能和他去往同一座城市。
迈入高三,每个人都要在心愿墙上写下自己的理想大学。
前几日课间,姜予眠无意间路过,一眼便看见了沈逾白写下的名字——江城大学。
“江城……他原来那么喜欢那里吗?”她在心底轻声呢喃。
某天在楼梯间,她因为走神胡思乱想,不小心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是陈泽,而他身旁,赫然站着沈逾白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姜予眠慌忙抬手道歉,脸颊微微发烫。
“没关系,你的头没事吧?”陈泽连忙关切地问道。
“挺好的。”姜予眠不敢再多看一眼,低着头匆匆跑回了教室。
看着她慌乱离开的背影,陈泽偏头看向身边的人:“是我吓到她了,还是你?”
沈逾白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开口:“我先去送作业,你先回去吧。”
进入高三后,沈静安待在清江的日子越来越多,沈逾白的时间,几乎被她牢牢攥在了手里。
“做完这些你才能睡。现在竞争这么激烈,一秒都不能松懈。”沈静安的声音像根绳子,轻轻勒着他。
沈逾白没反驳,只是默默把题刷到凌晨两点。睡眠严重不足,他上课总是低着头,眼皮打架,为此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,一次又一次。
而这些,姜予眠撞见了好几次。
“知道了老师,我会早点休息的。”沈逾白轻声应下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姜予眠正靠在楼梯口等他,指尖捏着一小袋东西。
“这个给你……薄荷糖,上课犯困含一颗,能提神。”
沈逾白抬眼看着她,没动,也没说话。
姜予眠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,声音轻轻的,却很认真:“别这么拼了,你已经很优秀了。”
沈逾白沉默片刻,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。
薄荷的凉意炸开,可他整个人,还是像浸在冷水里一样沉。
姜予眠看得出来,他的状态早就垮了。
那天等公交,她忍不住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:“你怎么了?发烧了吗?”
手腕刚伸过去,就被沈逾白猛地偏头躲开。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很。
姜予眠的手僵在半空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半晌,她才低声开口:“对不起……我承认,当初是因为那场赌约才对你产生兴趣、才去追你的。可是……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候,我是真心的。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,但我还是想告诉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逾白直起身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道普通的题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那……我们还能做朋友吗?”
“朋友?”沈逾白重复了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、说不清的笑意,又迅速敛去。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向公交车。
姜予眠几乎是下意识地,跟着上了车,还径直坐在了他旁边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在干嘛?为什么总是这么晚睡?”她压不住心里的着急,忍不住问。
“刷题。”沈逾白答得简洁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你不累吗?晚上回去就好好休息吧。”她轻声劝他。
沈逾白沉默了很久,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吸,什么也没说。
沈逾白回到家,一眼便看见书桌中央,又整齐摞着一沓崭新的试卷。
不用想也知道,是沈静安准备的。她似乎永远只在乎他的分数和排名,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,他累不累。
脑海里,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姜予眠刚刚说的话。
那些带着歉意的、温柔的、担心他的字句,一点点落进心里,轻轻撞开了一道缝隙。
这天夜里,沈逾白洗完澡,第一次没有坐在书桌前刷题,没有完成沈静安布置的任务,径直躺上了床。
或许……他真的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第二天是周末,沈静安果然在家。
“看来……你有自己的想法了?”她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审视。
“……有点累了,下午我会去奶奶那里。”沈逾白平静地回答。
“去你奶奶那里?你爸还要你吗?不如跟你奶奶姓?”沈静安瞬间被激怒,语气尖锐刻薄。
沈逾白抬眼,没有丝毫退让:“好啊,就叫周逾白。”
“给我滚出去。”沈静安厉声呵斥。
没有一丝犹豫,沈逾白转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,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。
“奶奶。”沈逾白轻声唤道。
“乖孩子,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?”奶奶连忙迎上前,脸上满是心疼的笑意。
“最近学习累不累?想吃什么,奶奶给你做。”
沈逾白目光扫过院子,景致和记忆里相比,悄悄多了些不一样的痕迹。
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了。
心底隐隐有种预感——她来过。
可他终究没有开口问。
“我来吧。”沈逾白上前一步,轻轻接过奶奶手里的活。
不过短短一周,风波就猝不及防地来了。
打架斗殴。
这四个字,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进了清江中学的平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