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5日,夜色沉静,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轻缓。
沈逾白平安站在这里,鲜活而真实。
姜予眠站在他面前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极致的庆幸与松脱。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恐惧与执念,终于随着他平安的消息,一寸寸消散了——她真的,改变了他的结局。
沈逾白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,眉心轻蹙,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将还在发抖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,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。
“怎么抖得这么厉害?”沈逾白低头,声音里满是担忧,随即松开她,脱下自己的外套,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,顿了一下。
姜予眠埋在他的颈窝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,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,却扬起了一抹带着哭腔的笑,声音轻颤:“因为……我的噩梦消散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她轻轻推开沈逾白,将身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脱下来,仔细叠好,递到他手中:“给你。”
然后转身,快步离开。
沈逾白僵在原地,摊开手掌,掌心空落落的,什么也没抓住,只有外套残留的一点温度,提醒着她刚刚的靠近。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茫然。
姜予眠一路步行回家,晚风拂过,吹散了些许酒意,也让她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。
路过一条僻静的街巷,一盏暖黄的路灯下,一家纹身店的招牌闪着微光。
脚步下意识停驻。
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她推门走了进去,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。
”你好,想纹些什么?”老板从工作台后抬起头,客气地问道。
姜予眠天生怕疼,光是看着墙上的纹身图案,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,最终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内侧,小声开口:“能……在这里纹一个字母吗?”
“当然可以,什么字母?”老板点头。
姜予眠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,一字一顿,语气无比认真:“就……Y吧,大写的。”
那是沈逾白的逾,也是姜予眠的予。
那个下午,她忍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,在无名指内侧,纹下了这个独属于他们俩的字母。
小小的,隐秘的,却是她心底最郑重的印记。
其实那一下纹上去,还是隐隐有些疼的。
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的神经蔓延开来,姜予眠下意识攥紧了手,却又强撑着没有动,只是鼻尖微微发酸,眼眶都红了一圈。
疼是真的,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与郑重,更甚过这点疼。
她趴在操作台上,偷偷抬眼看向墙上那些满背、半臂的大图案,心里暗自佩服。
那些人,该是有多少故事,多少情绪,才敢将一整片皮肤都交给纹身,把爱恨与执念,堂而皇之地刻在身上,昭告天下。
而她,只在这小小的无名指内侧,落下一个轻轻的 Y。
隐秘,安静,却足够她记一辈子。
江氏医药集团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。
听筒里,官方语气礼貌又疏离:“沈先生,还请您明天过来一趟,准备好您的相关资料。”
“好。”沈逾白言简意赅地应下,挂了电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。
他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日姜予眠急匆匆来找他的模样——那双总是含着光的眼睛,当时里满是急切,像揣着什么天大的事。
可今天……她却杳无音信。
沈逾白微微蹙眉,心里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与在意。姜予眠这个人,太让人捉摸不透了。前几日还频频主动靠近,今日却这般冷淡,仿佛昨日那个焦急万分的人不是她。
这种捉摸不透,像根细针,轻轻扎在心上,莫名地挠人。
很快,签证办理妥当,一纸薄薄的文件,却敲定了他三天后远赴异国的行程。
这三天里,姜予眠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从未发来一条消息,一个电话。
沈逾白的办公桌前,手机安静得反常。他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屏幕,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,无数次思考要不要主动去找她。
去吗?
去。
答案几乎是瞬间从心底涌出,无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