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见她。

沈逾白的脚步在姜予眠家门外轻轻顿住。

夜色里，屋里的灯光透过半掩的门缝漫出来，细碎的对话声飘到走廊，一字一句都撞进他耳里——

“想好了？就这么让他出国？”是江凛的声音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
“出国深造……是每一个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。”姜予眠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却像在给自己做最后的说服。

江凛顿了顿，又问，语气里藏着点明知故问的纠结：“予眠，你还喜欢他吗？”

姜予眠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带着刻意的轻快：“当然不喜欢啊，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他吗？”

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，轻轻砸在沈逾白心上。

江凛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了然：“我就是猜的。”他当然知道，姜予眠喜欢沈逾白喜欢得藏都藏不住，只是偏偏不肯承认。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“后天下午的飞机。”江凛换了个话题，语气沉了些。

“你也会去？”姜予眠问。

“不，我只是代表江氏集团送一下而已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

最后那句“这样啊”，说得极轻，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雾，却藏着一丝连姜予眠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。

门外的沈逾白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攥紧。

他忽然明白，这几天姜予眠的沉默，不是不在意，而是在做一场告别。

门外的沈逾白再也按捺不住，心底的期许瞬间被冰冷的失望浇灭，他猛地抬手推开半掩的门，脚步踉跄着走进屋内，眼底满是泛红的血丝，声音沙哑又带着止不住的苦涩与质问。

“就这么想让我离开？就这么……不想看见我？”

他死死盯着姜予眠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想起前几日她焦急万分守着他的模样，想起她发抖的身子，想起她那句“噩梦消散了”，只觉得无比讽刺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发闷。

“所以之前对我的担心是假的，是装出来的吗？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齿间逼出来，带着沉甸甸的失望。他没等姜予眠回应，也不敢再看她的脸，怕自己会忍不住拆穿她的谎言，更怕看到她坦然承认的模样，最终只是攥紧双拳，转身快步离开，背影满是落寞与决绝，房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屋内的一切。

姜予眠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，身子软软地靠在墙边，眼泪终于决堤，再也忍不住。

她蹲下身，双手环住膝盖，哽咽着，对着江凛，也像是对着自己心底的执念，缓缓说出藏了许久的真心话：“江凛，我曾经确实喜欢他，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……但是……我不能喜欢他。”

她太清楚自己的宿命，也太明白沈逾白值得更好的未来，不该被她牵绊，不该困在这段满是执念的感情里。

“我希望他可以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，能一直陪在他身边，能给他毫无保留的爱意，能让他安安稳稳过一生。”

眼泪砸在地面，碎成一片，她藏起所有的爱意，亲手推开了最想留住的人，只余下满心的酸楚与无奈。

江凛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轻声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心疼，也带着点清醒的笃定：

“予眠，你一个人走到现在，其实已经成为了那个你口中……可以陪在他身边的女孩了。”

说完，他轻轻带上门，独自离开，把满室寂静留给了她。

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。

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雪粒，没过多久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，大片大片地砸在玻璃上，白茫茫一片，几乎遮住了整个世界。

大得……像极了上一世沈逾白永远离开的那天。

姜予眠站在窗前，指尖轻轻贴着冰冷的玻璃，看着漫天飞雪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她没有哭，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，在心里轻轻念着。

这场雪，应该是在祝贺他的新生吧。

“沈逾白，就这样……肆意地活下去吧。”

平安，顺遂，无忧，再也不要被任何人、任何事困住。

包括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