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裹着微凉的风,漫过庭院的角落,沈渺渺一眼就瞥见了立在廊下的沈逾白,他周身裹着一层沉郁的气息,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低落,她忍不住轻声开口:“你怎么了?看上去心情很糟。”
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目光落在屋内紧闭的房门上,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:“奶奶睡下了?”
“嗯,已经睡下了,前些天感冒了,身子乏得很,吃完药就早早睡下了。”沈渺渺轻声应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人的担忧。
她抬眼看向神色疲惫的沈逾白,语气格外认真,试图安抚他紧绷的情绪:“你放心,你去国外的那些天,我都会照顾好外婆的。”
沈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,良久,才缓缓吐出几个字,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:“可能……是3年。”
沈渺渺愣了愣,随即扯出一抹轻柔的笑,努力让语气变得轻松:“3年很快的,一晃而过,你就当……再上了一次高中。”
再上一次高中吗?
挺好的……
若是能真的回到17岁,即便重来千万次,沈逾白心底清楚,自己依旧会走上这条别无选择的路。
沉默半晌,他抬眸看向眼前一直陪着自己的表妹,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,又夹杂着几分愧疚:“渺渺,在江城生活的这几年,谢谢你。”
“这有什么的,说好的你是我哥。”沈渺渺弯起眼角,笑得纯粹又温暖。
沈逾白抬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,语气放得柔和:“时候不早了,你快回去吧。我留在这里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沈渺渺点点头,麻利地收拾好身侧的东西,转身慢慢走出了庭院。
空旷的院子里,瞬间只剩下沈逾白一人。他望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,晚风拂过,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,有不舍,有无奈,还有挥之不去的落寞。
他缓缓低下头,看向路灯下拉长的影子,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,和这么多年的自己一样,始终带着抹不去的孤独。
良久,他转身回到车旁,从副驾的袋子里轻轻拿出一个小猫玩偶,重新走回院子,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石阶上,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玩偶,眼神温柔又偏执。
“……姜予眠……”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,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,就算她曾无数次推开自己,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放手。
姜予眠将东西收拾妥当,拎着包缓步往家走,刚走到街头拐角,脚步猝然顿住。
昏黄的路灯光晕里,立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,轮廓、身形,甚至周身清冷的气息,都深深刻在她的心底——是沈逾白。
他……竟然没有出国?
“姜予眠。”
低沉的嗓音自身旁响起,沈逾白缓缓抬步,皮鞋碾过地面,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,沉稳的脚步声混着微凉的晚风,落在耳畔,每一下都敲得她心口发慌。
姜予眠猛地抬眼,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,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稳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这个时候你不是已经坐上飞机去国外了吗?”
“很意外吗?”沈逾白定定地凝着她,目光深邃又灼热,语气听着清淡,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执拗。
姜予眠下意识错开他的视线,轻轻低下头,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,攥紧了衣角,不敢与他太过直白的目光对视,轻声劝道:“出国深造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我觉得……你不应该留下。”
“姜予眠,我回来,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。”
沈逾白忽然顿住脚步,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,没有丝毫偏移,一字一句,清晰又郑重地问:
“你还喜欢我吗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姜予眠瞬间僵在原地,呼吸猛地一滞,胸口微微起伏,张了张嘴,喉间却像是被堵住一般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
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沈逾白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,却又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,“你真的很不会撒谎。哪怕我问了这么多次,你永远都是这样的反应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姜予眠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云烟,可每一个字,都重重砸在沈逾白的心尖上,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她再也不敢多留,咬着泛红的下唇,转身就想逃离,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仓皇,仿佛多停留一秒,心底筑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。
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,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,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沈逾白的手心温度滚烫,隔着薄薄的衣料,烫得她心口一阵剧烈发颤。他呼吸变得急促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眼底翻着浓重的红血丝,尽显疲惫与偏执:
“你的噩梦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吗?我现在好好的活着,实实在在站在你的面前,你还要推开我吗?”
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,显然是一夜未曾合眼,字字句句都像是被狠狠刺穿后,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:“你这么拼命地推开我,不就是想改变我未来的结局吗?”
姜予眠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,彻底僵在原地,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缩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——他都知道。
那些她拼尽全力独自隐瞒的秘密,那些无数个深夜里,她独自背负的、沉甸甸的恐惧与绝望,他全都知道。
“你……知道了?”她抬手,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,慌乱地去擦眼角滑落的滚烫泪水,哽咽声碎在风里,几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
“那个噩梦已经消散了,你也一定不会成为我梦里那样的存在。”
姜予眠拼命地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,像是在拼命给自己打气,又像是在对着他郑重许诺。可她垂落的睫毛却在剧烈颤抖,眼底的后怕汹涌得快要溢出来,声音止不住发虚:“你会好好的,好好活着。”
话音刚落,沈逾白沉默片刻,缓缓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。
是一只米白色的小猫玩偶,绒毛柔软蓬松,蹭在掌心格外软糯,两只耳朵尖晕着一圈温柔的浅棕色,模样乖巧至极。
和上一世,他红着脸,满心欢喜向她表白时,小心翼翼塞到她手里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
!
姜予眠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,眼中瞬间炸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心底的防线彻底被冲垮,眼泪再也抑制不住,汹涌地滚落,胸口剧烈起伏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凌乱。
“小猫玩偶很可爱……我很喜欢。我想着……它应该很想它的主人吧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指尖轻轻拂过玩偶柔软的绒毛,动作轻缓又珍视,像是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,眼底漾着细碎又滚烫的温柔。
下一秒,他忽然俯身,长臂一伸,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入怀中。
熟悉的清冽皂角香瞬间将她包裹,怀抱温暖而有力,紧紧地裹住她,不留一丝缝隙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“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放弃去国外吗?”他微微低头,温热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嗓音闷闷的,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委屈,混着浅浅的鼻音,“我想在国内好好陪着奶奶,也是……想挽回你。”
他的怀抱箍得极紧,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,紧贴着的胸膛传来滚烫的温度,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耳畔,明明带着急切,却又安稳得让她鼻尖瞬间发酸,滚烫的眼泪止不住砸落,晕开他衣襟上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别再推开我了,好吗?难道你想推开我,然后让自己一个人困在那个噩梦里,独自扛着所有吗?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,低哑又轻柔,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,每一个字都揉着心疼。
姜予眠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,纤薄的脊背不住起伏,却再也没有抬手,没有生出一丝推开他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