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的那个世界里,我是什么时候出事的?”他缓缓抬手,轻轻捧起她哭花的小脸,拇指指腹带着淡淡的薄茧,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,一点点拭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滚烫泪珠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砂纸磨过,满是酸涩,“是你奋不顾身来找我的那天吗?”
“……”
姜予眠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浓烈痛苦与偏执的执着,那些两世以来独自咽进心底的恐惧、愧疚与煎熬,瞬间彻底决堤,再也压抑不住,哭着用力点了点头。
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那些她拼了命不敢回想的残酷画面——刺眼的血色、刺耳的轰鸣、他轰然倒下的模样,在此刻全数涌进脑海,无一不在,狠狠刺得她心口剧痛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喜欢我的,对吗?你和我的心意,是一样的。”
沈逾白再一次轻声追问确认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,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到极致的期盼,像个忐忑等待最终审判的孩子,生怕从她嘴里得到一丝否定的答案。
姜予眠泪眼朦胧地望着他,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,湿漉漉的睫毛黏在眼睑上,不住轻颤,她却还是用力张开颤抖的唇,用尽两世积攒的所有勇气,一字一顿,哽咽着说道:
“嗯,我喜欢你。”
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发颤,却字字清晰,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,也像一剂滚烫的强心针,毫无阻隔,直直撞进沈逾白的心底,漾开满心的滚烫与动容。
沈逾白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,原本紧绷到泛着冷意的眉眼,骤然彻底舒展,漆黑的眸子里盛着点点光亮,亮得如同装进了整片夏夜的星光,温柔又耀眼。
他抬手,动作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未干泪水,指腹带着暖暖的温度,缓缓划过她哭的泛红的脸颊,指尖满是珍视,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来,裹着满满的心疼:
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
“这个小猫玩偶,你是怎么买到的?它和你曾经送给我的那个很像……”姜予眠怔怔地抬眸望过去,目光牢牢落在那只软绒绒的玩偶上,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恍惚与动容。
“那天和陈泽一起去玩偶店,碰巧一眼就看到了它,只觉得格外熟悉,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。也是因为上次在你家照顾你时,无意间看到了你那本和我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笔记本,我才彻底确认了这一切,准确来说,是确认了你的心意。因为……这么多年,我的心意,从来都没有变过。”沈逾白轻声诉说着,语气听着平静温和,字里行间却藏着跨越两世、从未动摇的执着与深情。
姜予眠缓缓抬起手,指尖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轻微颤抖,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颊,眼眶再度微微发烫,滚烫的情绪在眼底翻涌。
“谢谢你,沈逾白,愿意不顾一切地喜欢我。”
沈逾白望着她泛红的眼角,眼底盛满了温柔到极致的笑意,眉眼间全是失而复得的珍重。他微微俯身,微凉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,吻得轻柔又郑重,像是在触碰此生最珍贵的宝贝。
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,刚落下就被他温柔地伸手接住,妥帖地收好,再也不让她独自承受半分委屈。
终于在这一世,他们跨过了所有遗憾,躲过了无尽伤痛,挣脱了宿命的枷锁,得偿所愿,圆满相拥。
沈逾白牵着姜予眠微凉的手,轻轻在路边坐下。他微微偏过头,眼底漾着温柔的好奇,声音轻得像晚风:
“能和我说说……我们之前的故事吗?”
“嗯……”姜予眠沉默片刻,认真望着他,眼底裹着一丝不舍与小心翼翼的保护,“但出于私心,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过往。”
“傻瓜。”沈逾白轻声笑了,语气软得发疼,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,怎么会让我难过?我想……那个时候的我,大概只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。”
姜予眠心口猛地一酸,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他,脸颊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,声音闷闷的:
“你很优秀。不管重来多少次,我都会跟你说这句话,让你相信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沈逾白轻轻收紧手臂,稳稳地回抱住她,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,力道温柔,又让人无比安心。
姜予眠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食指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个浅浅的小纹身——字母Y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刻得极深。
“其实……这个字母,不只是我的‘予’,也是你的‘逾’。”她轻声开口,带着一点自嘲的软,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,“那天只是偶然路过纹身店,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,就进去纹了。还好,只纹了一个字母。”
“疼吗?”沈逾白低头,目光轻轻落在那道浅淡的印记上,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,声音微微发哑,满是心疼。
“不疼。”姜予眠轻轻摇头,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。
“我是说……当你听到我死亡消息的时候……疼吗?”
沈逾白再开口时,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,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后怕,与钻心的疼。
“……”姜予眠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,声音轻得发涩,如实开口,“那时候,我更多的是震惊。因为……我失忆了,很多和你有关的记忆,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”沈逾白轻轻握住她的手,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指尖那个小小的Y,眼底亮着温柔又坚定的光,“我们一起,慢慢填满属于我们的回忆,好不好?”
“嗯……”
姜予眠用力点头,眼眶一热,泪水又一次轻轻涌了上来。
这一次,她终于可以对他坦诚所有心事,不用再躲躲藏藏,不用再独自背负,不用再把最在意的人,拼命推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沈逾白说不清此刻心头翻涌的究竟是什么。说失而复得,实在太过浅显——姜予眠于他,从不是一件可以找回的物件。她是他沉寂岁月里唯一的光,是他跨越时光、拼尽一切,都执意要抓住的人。
2025.12.30。
这一天,沈逾白终于牢牢牵住了,那个从年少时就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不算晚,真的,一点都不算晚。
他忍不住想,如果当初真的踏上飞往国外的航班,他的人生大概会在漫长的悔恨里一点点耗空。但有一件事,他无比确定——若是那样,他便会终生不娶,守着一份无人回应的执念,安安静静,过完这一生。
而姜予眠,也找不到任何词语,能形容此刻的心情。
是欢喜,是庆幸,更是一种漂泊许久、终于落地的安稳。
她庆幸,在这一世,终于遇见了一个愿意为她停下、为她回头、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她的人。
她悄悄在心里许愿:要和这个人,就这样安安稳稳,走完一辈子。
可念头刚落,心底便轻轻泛起一丝涩意。
从前的她,对沈逾白太不好了。
一次次推开,一次次回避,把他捧到面前的真心,反复碾碎在脚下。
所以,哪怕此刻终于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,她也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——
从今以后,她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,全都捧到他面前。
把两世的亏欠,一点一点,用心,慢慢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