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茹嘴唇翕动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满脸泪痕。

季雨霏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满是坚定，冷声道：“医药费我来出，张添的命，我不会不管。”

扔下这句话，她转身便走，快步回到医院，去找留在原地的张添。

季雨霏刚快步跑回来，远远就看见张添身边多了道挺拔的身影。男人手里举着一架蓝色的模型飞机，正蹲在男孩面前，慢悠悠比划着，动作温柔又耐心。

“哇！好酷啊！”张添仰着小脸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清脆的欢呼声响在医院的走廊里。

是陈泽。

季雨霏脚步猛地一顿，心脏“咯噔”一下，下意识就想躲开，不敢直面他。她实在没心情，也没底气在这个时候和他多说什么。

“去吧。”沈逾白在她身后轻轻说了一句，眼神里带着理解。

陈泽今天本就是来医院拿体检报告的，刚走到走廊拐角，就撞见了沈逾白和一个小男孩待在一起。他愣了一下，快步走过去，语气满是惊讶：“沈逾白，你别告诉我……这是你的孩子啊？”

“季雨霏的弟弟。”沈逾白言简意赅地解释。

“季雨霏……弟弟？”陈泽猛地抬头，目光落在张添身上。在他的记忆里，季雨霏明明是独生女，从来没提过有弟弟，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小的弟弟？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，发现男孩的眉眼间，竟真的和季雨霏有几分相似。

“你先照看一下，我去送个东西。”沈逾白交代了一句，转身匆匆离开。

陈泽看着小男孩期待的眼神，干脆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，拿起那架模型飞机，耐心地和张添玩了起来，逗得男孩笑声不断。

季雨霏僵在原地，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站了多久，心底乱糟糟的，满是局促与酸涩。直到陈泽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直直朝她望过来，她才猛地回过神，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。

陈泽抬手把手里的飞机模型递给张添，随即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，迈步朝着季雨霏的方向走来，步伐沉稳又轻柔。

“解决好了？”他站定在她面前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季雨霏垂着眼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声音沙哑又无力：“还没……只能……先安排住院观察一下。”

陈泽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泛红，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。他忽然懂了，这个女孩一路独自扛下所有，远比看上去要艰难得多，平日里她那些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全是伪装，背后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与煎熬。

这时，张茹上前轻轻抱起因困倦而蔫蔫的张添，准备往病房走去。

“哥哥，飞机模型还给你。”张添乖乖地举起手里的模型，小声说道。

陈泽立刻蹲下身，抬手温柔地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发，眉眼弯起，满是温和：“这是哥哥送你的，就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，好好拿着。”

“谢谢哥哥，哥哥再见。”张添抱着模型，乖巧地挥了挥小手。

季雨霏站在一旁，全程沉默不语，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陈泽。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温柔柔软的模样，褪去了往日的骄傲与疏离，格外动人。

“我先去交医药费了。”季雨霏收回目光，轻声说了一句，便转身匆匆离开。

季雨霏攥着缴费单据，脚步沉重地走回病房区，刚转过走廊拐角，便看见病房门口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，是陈泽。他没玩手机，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，像是在等她。
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季雨霏走上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。

陈泽闻声立刻站直身子，耳尖微微泛红，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：“哦……我、我刚打算走。”

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，犹豫了好几秒，终于下定决心，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伸手递到季雨霏面前。

“这里面是我最近几年自己攒的积蓄，没靠家里，是我一点点存下来的。沈逾白跟我说了你弟弟的病情，我想着……你现在应该急需用钱，我不知道够不够，但我想尽一份力。”陈泽语速有些快，语气笨拙又真诚，平日里骄傲的模样荡然无存，只剩满心的局促与关切。

季雨霏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卡，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瞬间泛起热意。她知道陈泽家境优渥，可她更清楚，这张卡里的钱，是他靠自己一点一滴攒下的，每一分都格外珍贵。

“你先拿着用，不用有压力，等之后你手头宽裕了，再还给我就好。”陈泽怕她拒绝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，眼神满是恳切。

这一刻，季雨霏心里所有的戒备、胆怯与不安，全都在他的温柔与真诚里土崩瓦解。她再也忍不住，上前一步，轻轻抱住了陈泽，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：“谢谢你，陈泽。”

短暂的相拥后，季雨霏松开他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不过，这是你辛苦攒的钱，我不能平白收下。就像你说的，如果之后真的撑不下去了，我再开口跟你借，也不迟。”

可陈泽却不由分说，固执地把银行卡塞进了她冰凉的手心里，牢牢握住她的手指，语气坚定又温柔：“密码是你的生日，000318。”

季雨霏浑身一僵，握着银行卡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陈泽看着季雨霏眼底藏不住的疲惫，眉头轻轻蹙起，语气满是心疼与笃定，主动开口：“你工作应该抽不开身吧？要不这几天我来照顾吧。”

季雨霏猛地抬眸，眼眶早已泛红，水汽在眸底打转，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：“陈泽，你不用这样的。你越这样……我只会越难受。”

她承受着弟弟重病的重压，本就满心狼狈，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付出，反倒让她手足无措，满心都是无措与酸涩。

陈泽上前一步，目光牢牢锁住她，眼神温柔又坚定，没有半分迟疑：“可我在乎你，在乎你开不开心，在乎你难不难过。所以……想为你分担。”

他心底默默呢喃，藏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深情：仅仅是因为……你是我唯一的选择。

晚风透过走廊的窗拂过，带着淡淡的凉意，却抵不过他话语里的滚烫，尽数落在季雨霏心上，搅乱了她所有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