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!”
眼见周遭投来的目光愈来愈多,那修士面色涨得通红急于辩解,可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辩驳的话也吐不出来。
云疏辞当即眯起眼睛,狐疑起来。
“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,瞧你这般失态莫不是被我说中了?”
她音量又加高了几分,让在场之人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说这天冥城好端端怎会忽然这般大动干戈,原是城中闹起了瘴疫。既如此,此时将我们引入城岂不是将我等往死路上推?”
她这番话铿锵有力,如同被丢入水面中的石子,激起千层涛浪。
聚齐的城民本就人心惶惶,一听这话,更是脸色骤变,交头接耳想找出个能证实之人。
“原以为是因换了李家掌事,规矩才更为森严,本还感慨这李家比先前的陆昭岳尽职尽责多了,哪想啊——”
“天哪,李家当真会如此丧心病狂?!”
“喂,你方才不是自称天冥城中人吗?这般大事,你怎可以只字未提?!”
很快人群就有人锁定方才自称城内之人,倾身逼问他。
那人嗓门不算小,很快便引得更多人侧目。
“你是城中之人,你快同我们说说,这瘴疫之事是否属实?”
“若是属实,你为何隐而不言?莫非是别有居心?”
被困在中间的不过是位半大少年,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被众人一逼,上下嘴唇啰嗦不止,也一句完整话都说不顺畅。
“我,我确是天冥城之人,只是年幼便随家人离开城,如今家突生变故,才准备返城投靠亲戚……”
少年缩着肩膀,面色发白,看着逐渐围拢的人群,声音带上慌乱,忍不住拔高音调。
“你们莫要这般看我,我那亲戚未曾告知我城中疫事,我亦是一无所知啊!”
质问之人本就仿徨不安,哪里会顾及少年人的惊恐,竟本末倒置一股脑的将愤懑倾泻向他。
眼见少年在一声声诘问中越显无助,陆昭岳当即上前两步稳稳挡在他面前。
“既已至此,逼问一位无辜少年也毫无意义。”
他话音落下,旋即将目光目光投到门前修士们上,淡淡道。
“方才不过是我妻的一时猜测,做不得准,李家向来以仁厚宽善标榜,想来定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举。”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看似有理有据,实则不动声色的将李家驾到了高处。
周遭民众听了,稍稍安定了几分,与云疏辞对话的修士却是心头一紧,知晓不妙,飞快的朝身后之人使了个脸色。
那面目普通的修士收到得了示意,当即敛声屏息想悄然后撤,可他脚步一动,便被攥住了手腕。
“诶,这位仙人,这般匆忙,是要往哪走?”
云疏辞出手极快,用了十足的力道,直叫修士动弹不得。
她与陆昭岳这一动一静的配合,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少年身上拉了回来。
修士被她拽着手腕,置身众目睽睽之下,挣又挣脱不开,只能皮笑肉不笑道。
“夫人说笑了,此事干系重大,我等做不了主,小的仅是要入城禀告主事之人定夺。”
云疏辞压根不吃这套,指尖依旧扣着他不放。
“不过是几句询问,哪算得了什么大事?又何需劳烦城中大人?”
她眸色凌厉,语气悠悠。
“除非——你们做贼心虚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修士皆哑口无言,竟没一人出言反驳。
云疏辞心中冷笑,对此早有预料。
昔日天冥城虽不算三十六城之首,却也声名赫赫,名列前茅。
这些修士曾在外受人奉承惯了,平日的守城当值也不过是走走形式。
如今李道恒掌权,城中瘴疫蔓延,非但未安抚修士,反倒徒增其工作量,想必心中积怨早已不浅。
她不动声色撇了眼仍护在少年身前的陆昭岳。
不得不说这位陆城主离城的时机当真是巧得很。
见守关修士各个不语,面如菜色,城外民众也非愚钝之辈,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,当即破口质问。
“天冥城当真这如此丧心病狂?城内既发瘴疫不速速封城,反倒欲引我等入城,这是要活活害死我等啊?!”
“多亏这位夫人及时察觉端倪,不然等我等皆入城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我的夫君.....我的夫君已入城三日?我本以为他迟迟不给我书信是因我们临别前的争执置气——”
排队等候入城者皆乱成一团,有破口大骂,有暗自庆幸,也有因亲人早已入城而崩溃大哭,默念祈福的。
事到如今,再想让这群民众入城已绝无可能。
云疏辞打量着眼前纷乱局势,正打算见好就收,做一回顺水推舟的善人,远处忽然传来清越鹤鸣,一下子便将门前喧嚣震慑下去。
那鹤鸣声清亮悠远,气韵不凡,一听便知绝非寻常仙鹤。
众人下意识抬眸望去。
只见天际尽头流云缓缓散开,一团流光缓缓逼近,初时只是一抹隐约霞光,待得飞近,才方能看清是一群通体雪白的仙鹤。
八只仙鹤引颈盘旋,羽翼洁净如云,翅尖掠过淡金霞光,合力牵引着一架华美车辇,自九霄之上稳稳降落北门前。
车辇通体由灵玉制成,玉质莹润柔和,泛着珠光,将周遭浊气死死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