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疏辞盯着车辇轮廓上清雅低调的缠枝莲,认出是花家的车架。
那车辇一落地,两侧便翩然落下两名侍女,二人身着青色云锦服,衣袂规整,举止端庄得体,步履轻盈,周身环绕丝丝灵力。
她们落地后,不慌不忙上前撩开车帘两侧的珍珠流苏,动作轻柔又利落。
此刻,北门前早已鸦雀无声。
毕竟这花家来头可不小,在天冥城乃至周遭仙城,皆是无人不知,
其家手握无数灵材灵田,几乎扼制着天冥城经济命脉,是修仙界不容小觑的商贾。
云疏辞与陆昭岳随众人一同低垂下头,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车帘轻扬,一道窈窕身影自车内俯身而出,众人先是望见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,松松挽作垂云髻,仅以一支缠枝莲簪固定。
待她双足落地,缓缓直起身,众人才看清她的面容。
这花家小姐面容生得及其乖巧,脸型柔和流畅,鼻尖小巧挺翘,唇形饱满分明,看上去毫无娇矜之气。
而真正让人念念不忘,移不开目光的是她那双眼睛。
她瞳色极浅,是通透澄澈的琥铂色,似融了一汪春水,日光一照,便流转出细碎微光。
她伫立在车辇前,目光扫过门前的纷乱人群,从容接过侍女递来的卷轴,指尖轻挑展开朝向众人,而后露出一个堪称温婉娴静的笑容。
“传城主手谕。”她音色轻柔,却字字清晰,传遍四方,“天冥城自今日起全面封城,外民不可入,内民不可出,诸位请各位散去,请勿在此滞留。”
这一出突如其来,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,要知方才她们还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。
云疏辞趁众人目光皆被前方动静吸引,偷偷拉了拉陆昭岳衣摆。
陆昭岳正蹙着眉头,面色凝重,感受到她的动作,遂压低声音道。
“这卷手谕之上盖的确是我的私章,可此事我自始至终毫不知情。”
云疏辞兀自琢磨片刻,随后点头问道。
“那眼前这位,便是花家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小姐?”
陆昭岳摇摇头。
“不,这是那位二小姐。”
“二小姐?”云疏辞挑了下眉,重新打量起前方那温婉身影。
她早年便曾听闻花家昔日不过一方寻常商贾,在城中都排不上号,能有今日这般声势地位,全仰仗花家那大小姐。
花家生有二女一子,那子是大小姐同胞而生的龙凤胎兄长,花家向来恪守长年龄继承制,长子理应承袭家业。
可那花大小姐自幼便聪慧过人,言辞伶俐,心思剔透,常常将人哄得找不着北。
当年花老爷子就是被这人小鬼大的人儿哄得心头欢喜,竟真大手一挥拨出一笔资材,交予她打理一处小产业。
此事一出,家中诸多长老便极力反对,毕竟花家长子尚在,哪有年纪居次的女儿抢先理事的道理?
可花老爷子心意已决,力排众议,仍是将差事交到了花大小姐手中。
那些长老眼见阻拦不了,便只能暗中使绊子。
按理说一个小辈面对这么一群老狐狸本应寸步难行,可这花大小姐不仅撑了下来,还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成绩斐然。
传闻花老爷子当时正端坐品茶,听闻这喜讯一时激动,抬手间茶杯磕到齿间,竟将原本便松动的门牙直接磕落。
一口整理牙齿,亦是商贾门面,在这大喜之日磕落门牙往往意味着乐极生悲,暗喻小辈锋芒太露,福分浅薄,乃是大不祥。
可这花大小姐却像成了精似的,当即下跪大喊。
“是晚辈过于鲁莽,大言不惭微末小功,以致惊损了家主贵体。”
一句话说得实在好听,直接将这凶事转成花老爷自器重晚辈,可即便如此,花家那群老狐狸亦不会如此放过她。
不料这花大小姐紧接着又开头,直接将众人堵得哑口无言。
“晚辈拙见,家主此齿脱落,乃是去旧齿,迎新财!此乃上上吉兆,从今往后花家生意必再无遮拦,财运滚滚而入!”
听闻这一席话直将花老爷子哄得合不拢嘴,当场便拍板钦定花大小姐为花家继承人,而这花大小姐也不负众望,一路披荆斩棘,将花家生意越做越大,终成今日这般举足轻重的巨贾世家。
至于这花二小姐嘛......
云疏辞眼底掠过审视。
“这位花二小姐,与传闻倒是大不相同。”
陆昭岳抿嘴片刻,淡淡开口。
“便是李仙佑那般执跨,在外看来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。”
“这话倒也有理。”云疏辞表示认同,却又觉得陆昭岳说这话时十分怪异,带着股习以为常的麻木,“就是这位花二小姐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地?又为何要伪造你的私章?”
“花家主业在灵材,如今城中瘴疫突生,想必在李道恒那里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“是吗?”云疏辞应了一声。
前方,花二小姐仍然伫立在车辇前,温声细语的同众人解释缘由,装得那是举止端庄,言辞得体。
也不知是否云疏辞的目光太过于灼热,竟引得她忽然转头,径直朝她望了过来。
云疏辞心头一紧,此刻再想避开视线已然来不及,只得硬着头皮回望过去。
四目相对间,只见这看上去温顺乖巧的花二小姐忽然朝她露齿一笑,眼中满是掩盖不住的狡黠。
“想必这位便是及时察觉端倪,劝阻众人免遭劫难的夫人?我在路上便已听闻此事,花家与天冥城都对夫人感激不尽。”
她微微停顿,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不知夫人可否赏光,随我一同入城,领受谢礼?”